梦儿姐端上一盘杏仁酥,见那蓝衣男子面前只这一道点心,便笑着凑上前:“客官,就只吃这个?咱们馆里的水煮鱼和葱烧豆腐也是招牌,要不要试试?”
蓝衣男子拿起一块杏仁酥,放在鼻尖轻嗅,而后小口咬下,慢慢咀嚼着,眼里露出一丝赞许:“确实不错,杏仁味很纯,不齁甜。”他抬眼看向梦儿姐,目光平和地扫过菜单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,“你说说看,那两道菜有什么特色?”
“好嘞!”梦儿姐清了清嗓子,语速轻快地介绍起来,“咱们这水煮鱼,用的是今早刚从码头收的活鱼,片得薄厚均匀,下锅焯得火候正好,吃着软嫩却带点嚼劲,汤汁是用二十多味香料熬的,鲜辣开胃;还有葱烧豆腐,看着清淡,实则用老葱熬出葱油,再下嫩豆腐慢炖,越嚼越有回甘,配茶最是合适。”
蓝衣男子听得认真,等她说完,微微颔首:“听着都不错,那就每样来一份,不用太多,我尝尝味道。”
“好嘞!”梦儿姐应声转身,对着后厨扬声喊,“来份水煮鱼、葱烧豆腐!”
后厨传来清脆的应答声,不多时,两道菜便端上了桌。水煮鱼盛在白瓷大碗里,鱼片泛着莹润的光泽,上面撒着红亮的辣椒和翠绿的葱花,汤汁咕嘟着冒泡,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;葱烧豆腐则是另一番模样,嫩白的豆腐裹着浅黄的葱油,点缀着几段焦黄的葱段,看着就让人有食欲。
坐在馆外棚下的明城悄悄松了口气。刚才见肖帅慌慌张张躲进后厨,还怕出什么岔子,如今看来,这位倒像是只是真的来尝吃食的。他抬眼望了望街对面,老李和另外两个捕快已在远处装作闲聊,实则目光始终没离开楼牌馆。
蓝衣男子拿起筷子,先夹了片水煮鱼片,放进嘴里慢慢嚼着,眉头微舒:“鲜辣得宜,鱼肉也嫩,没盖过本身的鲜味,不错,不错。”
他又尝了口葱烧豆腐,豆腐在舌尖化开,葱油的香混着豆腐的嫩,后味带着点微甜。“这豆腐做得见功夫,”他点点头,又尝了一块。
听见这话笑答:“客官是懂行的!咱们做买卖的,哪样菜都不敢糊弄,就说这豆腐,得选本地的嫩豆腐,焯水时加勺盐,才不容易碎,熬葱油更是得用老葱,小火慢炸,急不得。”
“你们倒舍得下功夫。”蓝衣男子端起桌边的茶盏抿了一口,“这年头,肯在寻常吃食上花心思的,不多了。”
梦儿姐一边说一边又回厨房端着一碟刚切好的桂花糕过来,“这刚出炉了,送给你们尝尝。”
梦儿姐把桂花糕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开店凭的就是良心,一道菜糊弄了客人,下次谁还来?就像这桂花糕,光糯米就得泡上一夜,蒸的时候还得守着灶,火大了发苦,火小了不糯,哪一步都省不得。”
蓝衣男子拿起一块桂花糕,入口绵软,桂花香在舌尖漫开,他看向梦儿姐:“你这老板,一看是个会过日子的,看你年纪轻轻,居然有这种觉悟。”
“客官说笑了,”梦儿姐笑着摆手,“就是混口饭吃,您慢用,不够再添。”
此时肖帅收拾完邻桌的碗筷,端着托盘往后厨走,眼角余光瞥见棚里面坐着的明城,脚步顿了顿。他绕过去,压低声音问:“明城哥,你咋在这儿歇着?不进去坐?”
明城被他突然搭话吓了一激灵,他脸上围着布巾,没反应过来是他。他声音压得极低:“执行任务,别声张,当没看见我就行。”
肖帅愣了愣,再想起那蓝衣男子,忽然明白过来,忙点头:“懂了懂了。”说着端着托盘去旁边那桌开始收拾起来,收拾完路过,也装作没看见明城。
蓝衣男子吃得不快,每样菜都吃了些,最后指着那盘葱烧豆腐道:“这个味道最合我口。”
梦儿姐应声忙活,结完账,三人往门外走,蓝衣男子路过棚下时,目光淡淡扫过,明城不动声色地往一旁缩了缩,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,才缓缓松了口气。
棚外的阳光依旧暖融融的,楼牌馆里的谈笑声依旧往日的热闹,仿佛刚才那场暗藏机锋的饭局,从未发生过。
蓝衣男子一行三人出了楼牌馆,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,两个随从依旧一前一后护着,目光警惕地扫过周遭。明城与老李等人交换了个眼色,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,像几道融入市井的影子,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。
街面上的喧嚣渐渐淡了些,日头已过正午,投下的影子短了许多。蓝衣男子不累似的,竟拐进了一条卖古玩字画的巷子,在一家裱画铺前停了下来,指着橱窗里的一幅山水长卷,与店家交谈着。
明城几人分散在巷口,假装看街边的小摊,耳朵却竖着。直到蓝衣男子让身旁的人买下那幅画,继续往前走去,他们才又悄然跟上。这般走走停停,又绕到一家老茶馆歇脚,眼看日头西斜,才慢悠悠往驿站的方向回。
“这到底是位什么人物?”到了驿站附近,确认蓝衣男子安全进入后,老李才松了口气,拉着明城和另一个捕快躲进街角的茶摊,压低声音问道,“看他对字画、吃食都这般上心,倒不像官场里的人。”
另一个年轻捕快摸了摸下巴:“可那气度,还有随从的架势,绝非凡人。我刚才瞅见他随从腰间的玉佩,成色极好,怕是宫里流出来的物件。”
明城端着茶碗,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碗沿:“不好说。但能让总捕头说‘掉脑袋’的,身份定然不一般。你们没瞧见他看那幅山水画时的眼神?虽随意,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审视。”
“依我看,”老李往嘴里塞了颗花生,“莫不是京里来的皇亲?听说当今圣上的胞弟就爱游山玩水,尤爱民间吃食。”
年轻捕快眼睛一亮:“那岂不是王爷?难怪知县都这般紧张!”
明城没接话,只望着驿站紧闭的大门。不管是王爷还是其他贵人,他们的差事只有一个——守着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晚霞已染红了半边天:“看来今晚得轮班守着了,谁也说不准他要在镇上待多久。”
老李叹了口气:“是啊!也不知道他是谁,他多待一日,咱们这心就多悬一日。”
三人又低声商议了轮班的时辰,才各自散去。明城往回走时,夜风吹起他的衣袍,带着几分凉意。明城紧了紧腰间的佩刀,加快了脚步,他得打起十二分精神,护着这一方安宁,也护着那些在寻常日子里认真生活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