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没再说下去。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,映得墙上的刀影颤了颤——有些把柄,一旦攥在别人手里,就成了剜心的刀,不仅剜掉了良心,还剜掉了回头的路。
曾川回过神看向一旁的明城,“明城,你带两个人,去赵三家看看,他闺女的病,按最高的抚恤标准请大夫,钱不够就去账房支。”
明城愣了愣,随即点头:“是。”
“至于赵三,”曾川的目光扫过闻讯赶来的其他捕快,“他犯的错,得自己担着。谁要是再敢徇私枉法,休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他没再说严惩的话,可这话里的分量,谁都懂。
安排完这些,曾川径直往知县府去。他得把查到的结果报给知县,更得弄清楚,那灰布衫背后的人,到底是谁。
曾川将赵三的供词和查到的线索整理清楚,第一时间往知县府赶去。刚进书房,就见知县正对着一幅字画发呆,见他进来,连忙起身:“有眉目了?”
“回大人,内鬼确实是捕快赵三。”曾川将记录册放在桌上,“他因女儿重病急需用钱,被人以医药费为诱饵,泄露了贵人的行程。那伙人的指使可能是个穿灰布衫的男子,操着京腔,出手也颇为阔绰。”
知县拿起记录册翻了两页,手都在抖:“京腔?难道是京里来的人?这、这可如何是好?”
“目前还不能确定,但对方显然对贵人的行踪了如指掌,背后定有势力。”曾川沉声道,“属下已经派了人手追查灰布衫男子的下落,只是……贵人那边还等着回话,您看是否由您亲自去一趟?”曾川知道知县胆小,但按规矩,此事需由地方主官先行禀报。
知县脸都白了:“我、我去?我见了贵人该说些什么……”
“如实禀报便是,说已控制赵三,正全力追查主谋。”曾川递过一份简明的供词摘要,“大人照着这个说,错不了。”
知县接过摘要,哆哆嗦嗦地揣进怀里,定了定神:“行、行吧,我这就去。”
半个时辰后,知县提着袍角,气喘吁吁地冲进蓝衣男子暂住的别院,见了人就扑通一声跪下:“贵、贵人,查到了!内鬼是捕快赵三,被人拿住女儿的病当把柄,已经被我们拿下了!属下正全力追查那个京腔男子,一定给您一个交代!”
蓝衣男子坐在榻上,手里摩挲着一枚玉佩,抬眼瞥了他一眼:“那赵三的女儿,可安排妥了?”
“安排了安排了!”知县连忙点头,“已经请了最好的大夫,药费全由衙门承担!”
蓝衣男子淡淡应了声,“继续查,那灰布衫男子的底细,三天内我要知道。”
“是是是!属下这就去催!”知县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,心里直打鼓——这差事,真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蓝衣男子此时看向榻上昏迷的幽若,眉头微蹙,对守在一旁的展良道:“幽若的伤,怎么样了?”
展良低声回道:“王大夫刚来看过,说气息比昨夜稳了些,只是还没醒。”
“嗯。”蓝衣男子应了声,指尖轻轻落在幽若的手腕上,感受着那微弱却未断绝的脉搏,眼神渐沉,“看来,有些人是等不及要我们死在这儿了。”
展良垂首:“属下这就加派人手,绝不让再出意外。”
“不必。”蓝衣男子收回手,“让他们查,查得越急,越容易露出马脚。”他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,“这小镇虽小,水却不浅,正好看看,是谁的网,先破。”
而地牢深处,赵三靠着冰冷的石壁,望着头顶的小窗。外面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,梆子敲了三下,已是三更天。他忽然捂住脸,肩膀无声地耸动——他为了救闺女,终究是成了自己最不齿的人。黑暗中,只有那点从窗缝透进来的月光,冷冷地照着他的悔恨,却照不亮前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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