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房里光线昏暗,一张旧木桌摆在中央,曾川坐在桌后,面前是第一个被审的捕快——老周,跟着他多年,平时话不多,做事却踏实。
“老周,昨日你在哪个位置值守?”曾川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。
老周搓了搓手,低声道:“我在西街口的茶馆,跟老李一起盯着。”
“期间离开过吗?跟谁接触过?”
“没离开过,就跟老李说过几句话,都是关于布防的事。”老周抬头,眼里满是坦然,“曾总捕头,你是知道我的,我干这行快二十年了,绝不可能做对不起弟兄们的事!”
曾川点点头,他信老周的为人,又问了几个细节,见他回答得滴水不漏,便让他先出去等着。
接下来是几个年轻捕快,有的紧张得说话都打结,有的反复强调自己绝无异常,问了半晌,没发现任何破绽。
轮到最后一个——赵三,平时油滑得很,昨日负责在驿站附近巡逻。
“赵三,昨日你巡逻时,有没有见过可疑人物?”
赵三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曾川:“没……没有,一切都正常。”
“正常?”曾川追问,“那你中途为何去了趟后街的茅房?听说去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赵三脸色一白,慌忙道:“我……我闹肚子,实在忍不住……”
“闹肚子?”曾川猛地拍桌,“我问过茅房附近的摊贩,说你当时跟一个穿灰布衫的人说了几句话,那人是谁?”
赵三吓得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:“总捕头,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!”
“给我说清楚!”
偏房里,烛火被风卷得晃了晃,曾川盯着跪在地上的赵三,指尖在刀柄上磨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五十两?”他突然笑了,笑声里裹着冰碴,“赵三,你在衙门当差十二年,当我是第一天认识你?你闺女在省城瞧肺痨,郎中说要二百两救命钱,这事整个捕房谁不知道?”
赵三猛地抬头,眼里的慌乱像被戳破的纸灯笼,瞬间泄了气。
“那灰布衫给你的,不是五十两吧。”曾川俯身,目光压得极低,“是能让你闺女活下去的药引,还是直接送进省城医馆的条子?”
赵三的肩膀狠狠抖了一下,嘴唇哆嗦着,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他说……只要我盯紧那位贵人的行踪,他就请京城来的神医给我闺女瞧病,药钱他全包。”
“所以你就把贵人要提前离镇的消息透了出去?”曾川的声音陡然转厉,“你就没想过,那伙人要的不是行踪,是性命?”
“我……我以为就是打听消息……”赵三的脸惨白如纸,额头磕在地上邦邦响,“我闺女快不行了,我实在没办法了啊总捕头!”
曾川直起身,背对着他看向窗外的夜色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柄沉在鞘里的刀。
“没办法?”他缓缓道,“你闺女要活命,可以找我们帮忙,但是你不该拿别人的命换啊!”
赵三哭得浑身抽搐,却一个字也辩不出来。
“把他关入死牢,等候发落。”曾川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他闺女的病,衙门会按规矩走抚恤,至于他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