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石坡的血腥味,浓得化不开,混杂着硝烟与焦土的气息,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。
李云白一脚踩碎谢宝庆胸骨的脆响,如同最后的丧钟,敲碎了黑云寨旧时代的残响。
他没有再看脚下那滩烂肉,只是收起仍在散发着灼热硝烟的驳壳枪,转身。
所有黑云寨的喽啰,无论是刚刚参与了冲杀的精锐,还是留守在后方的,目光触及他冰冷的侧脸时,都下意识地垂下头,身体绷紧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。
恐惧。
最原始,最纯粹的恐惧,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们的骨子里。
乱石坡这场单方面的屠杀,这场血腥的清洗,是一场最直接、最有效的训诫。它告诉了所有人,谁才是这座山头真正的主人,违逆他的下场是什么。
李云白不需要言语,他用数千发炮弹和上千具残缺的尸体,将自己的意志,化作了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山,压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整个山寨的权力,在这一刻被彻底拧成了一股绳,一股只听命于他一人的钢绳。
内部的脓疮被彻底剜除,李云白的心思,瞬间便从这片焦土飞向了数十里外的平安县。
被服厂。
李云龙。
他能想象得到,自己那个便宜大哥,此刻正揣着那批救命的药品,对着厂里上千号赤手空拳的工人和百姓发愁。
有兵无枪,不成战力。
李云龙现在最缺的,就是能把人武装起来的家伙!
李云白眼中的冰霜迅速融化,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燃烧的烈火。
“陈虎!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穿透力。
“在!”
陈虎一个激灵,从尸山血海的震撼中回过神,猛地挺直了腰杆,大声应道。
“立刻带人清点所有缴获!”
李云白踱步走过一具伪军军官的尸体,脚下的军靴碾过对方死不瞑目的脸。
“把我们从鬼子仓库里缴来的,加上这次从这群废物手里缴来的所有步枪,全部集中起来!”
他猛地一挥手,动作干净利落,带着一股吞云吐雾的磅礴气势。
“凑足三千支!优先拣选中正式和三八大盖,务必保证每一支都能用,都上了油!”
“全部给我打包,送到被服厂去!”
“给我哥送去!”
陈虎的瞳孔骤然收缩!
三千支!
那是什么概念?那是足以武装起一个满编加强团的武器数量!
整个晋西北,除了中央军的主力师,谁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的制式步枪?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,随即,一股热血直冲头顶!
这是何等的手笔!
“是!保证完成任务!”
陈虎的吼声,带着一丝狂热的颤抖。
命令下达,整个黑云寨都动了起来。
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精锐们,顾不上疲惫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他们将一箱箱步枪从隐蔽的弹药库中搬出,在空地上汇聚成一条钢铁的长河。
擦拭,上油,检查机括,拉动枪栓。
清脆的机括声在山寨中此起彼伏,连成一片。
一支规模比上次运送药品时,还要庞大数倍的“商队”很快集结完毕。数百匹骡马身上,不再是药品和粮食,而是一捆捆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步枪,沉甸甸地压弯了马背。
队伍浩浩荡荡,再次向平安县的方向进发。
……
被服厂,院子里。
李云龙正焦躁地来回踱步,嘴里的烟屁股都快被他嚼烂了。
药品是到了,可看着厂里那一双双渴望战斗的眼睛,他心里比谁都急。手里没枪,跟老百姓有啥区别?遇上鬼子一个小队,都得用人命去填!
就在这时,厂门外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。
“厂长!厂长!外面……外面来了一支好大的商队!”一个战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报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