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西北,黑云寨。
夜色深沉,山风呼啸,吹过哨塔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一封加密电报被译出,静静地躺在李云白的书桌上。情报网络已经初步铺开,旅部指挥所里那场掀起惊涛骇lng的讨论,那些对“李先生”身份的惊人推论,几乎是原封不动地传递到了他这里。
李云白平静地放下了电报。
一切,尽在掌握。
两次重礼。
一次雷霆般的军事清洗。
盘尼西林,是善意,也是财力的证明。
三千支崭新的中正式步枪,是更大的善意,更是武力的威慑。
而对谢宝庆及其死忠的血腥清洗,则是向所有人,尤其是向八路军高层展示他掌控这支力量的绝对决心和铁血手腕。
“李先生”这个神秘、强大、友善的形象,已经成功地烙印在了旅长的脑海里。
火候,已经到了。
再继续扮演下去,过犹不及。藏得太深,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和试探,浪费宝贵的时间。
是时候了。
兄弟相认的时机,已经彻底成熟。
他伸手,从自己贴身的衣领中,取出了一根被汗水和岁月浸染成暗红色的绳子。
他的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。
红绳的末端,系着半块玉佩。
那玉佩早已没有了棱角,被体温和二十年的日夜摩挲,养出了一层温润如凝脂的光泽。灯光下,玉佩的断口处,能清晰地看到一只猛虎的上半身,虎首昂扬,雕工精湛,威势凛然。
他郑重地解下红绳,将这半块承载了他二十年念想的玉佩,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。
“陈虎。”
“在!大当家!”
一直肃立在旁的心腹陈虎,立刻上前一步,身躯挺得笔直。
李云白将玉佩交到他的手中。
“你再跑一趟被服厂。”
他的眼神从未有过如此的严肃,目光沉凝,仿佛有千钧之重。
“务必,将此物亲手交到李云龙的手中!”
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。
“不得有任何差池!”
陈虎双手接过玉佩,那温润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头一凛。他深知此物对于大当家的意义远超千军万马,这是比他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。
“是!大当家!”
陈虎重重应诺,将玉佩贴身藏好,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,没有半句废话。
……
独立团,被服厂。
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李云龙正烦躁地在厂房里来回踱步,脚下的地面被他踩得咚咚作响,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子火气。
就在刚才,他接到了旅长的加急电令。
那电报上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脑门生疼。
“务必!务必想尽一切办法,和这位李云白,建立起正式的、稳固的联系!”
“这不是请求,这是命令!”
“旁敲侧击,探明对方的根底和政治倾向!”
“不惜一切代价,将其争取到革命的队伍中来!”
去他娘的旁敲侧击!
李云龙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石头子,心里把旅长骂了不下八百遍。
这叫什么任务?
跟一个能随手扔出三千支步枪的神秘大佬玩心眼?探人家的底?万一哪句话说不对付,惹毛了这位“李先生”,人家掉头把枪卖给中央军,甚至卖给阎老西,他李云龙找谁哭去?
旅长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,嘴皮子一碰,他李云龙就得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去跟人家称兄道弟。
这比他娘的带兵冲锋还难!
“报告团长!厂子外面有人求见,说是黑云寨来的,姓陈。”
警卫员的报告声打断了李云龙的暴躁。
又是黑云寨?
李云龙眉头一拧,心里的火气顿时又蹿高三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