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涉及无数人切身利益、必将撼动朝野的变法,已在他心中悄然勾勒出轮廓。
他深知,此举无异于虎口夺食,必须谨慎布局,预先筹谋。暗中调集可靠兵马,安排锦衣卫严密监控各方动向,防范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状况,这些都已是箭在弦上。
果然,随着朱元璋的隐秘动作,朝堂局势骤然紧张起来!
数日后的一个清晨,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奉密旨,将一份墨迹未干的名单呈递御前。
那名单之上,密密麻麻罗列着近期活跃异常、或明或暗支持皇长孙朱允炆,以及部分与朱烨过往甚密的官员姓名,其中不乏一些中高层官吏。
朱元璋只是粗略扫了一眼,眼中寒光一闪,没有丝毫犹豫,朱笔便在几个名字上狠狠划过,声音冷冽如冰。
“这几个,罪证确凿,直接下诏狱,严加审讯!其余人等,交由吏部与都察院副都御史严加核查,若有劣迹,一律按律处置,绝不姑息!”
旨意一下,锦衣卫缇骑四出,如同黑色的幽灵,在应天城的各个府邸间穿梭。抓捕行动迅雷不及掩耳,一批官员还在梦中便被从被窝里拖出,直接投入了暗无天日的诏狱。
牵连的官员数量在恐慌中持续增加,朝堂之上人人自危,往日里或明或暗的结党营私、互相攻讦之风戛然而止,绝大多数官员都选择了紧闭嘴巴,噤若寒蝉,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。
这场突如其来的动荡,虽不及当年胡惟庸案那般牵连数万、血流成河般惨烈,但其雷霆手段和明确的指向性,已足以让所有朝臣胆寒!
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——陛下要有大动作了!这分明是在为推行那传闻中的赋税制度改革清扫障碍,铲除潜在的反对力量!
为确保这场关乎国本的变革能够顺利推行,眼前的这点流血和清洗,恐怕仅仅只是个开始。
朝廷风波一起,各方势力顿时暗流涌动。
在东宫一系的秘密据点内,以黄子澄、齐泰、方孝孺为首的朱允炆核心支持者紧急集会,人人面色凝重。
方孝孺虽然资历尚浅,目前仅在国子监任职,偶尔去大本堂讲学,但他秉持着最正统的儒家礼法观念,首先激动地说道。
“皇长孙殿下乃太子嫡出,名分早定,继承大统乃天经地义!陛下如今受奸佞……受那孩童蛊惑,行此酷烈之事,动摇国本,我等身为臣子,岂能坐视不理?”
黄子澄相对更为理智,他捻着胡须,忧心忡忡地分析道。
“孝孺兄所言固然在理。
然则,允炆殿下之生母……终究是继妃,其身份较之那位来历不明却极得圣心的朱烨之母,在陛下心中孰轻孰重,犹未可知。且从宗法而言,若严格论起,允炆殿下也并非毫无瑕疵啊。”
齐泰接过话头,他的分析更为冷静透彻。
“眼下局势已然明朗。
那朱烨近两年来,尤其自迁出宫外别居后,成长迅猛,更得陛下特别青睐,几乎日日伴其左右。
其背后,恐怕还有淮西某些权臣的暗中支持!如今陛下又借清洗朝堂为其铺路,其势已成!我们若此时与之正面冲突,无异于以卵击石,风险极大!”
三人争论良久,最终达成了一个无奈的共识。
在当前陛下态度不明,且对方势头正盛的情况下,暂缓任何针对朱烨或其支持势力的直接行动。
当务之急,是想方设法让皇长孙朱允炆重新获得陛下的宠信和关注。
而突破口,很可能就在于那个四年来深得圣眷、能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的关键人物——朱烨身上。
他们必须设法,通过朱烨来缓和局面,甚至扭转乾坤。
与此同时,另一边也是风起云涌。
凉国公蓝玉的府邸气氛压抑。
他麾下好几名得力养子兼部将,就在今日清晨被蒋瓛的人以各种借口带走扣押,至今音讯全无。
蓝玉性情如火,哪里忍得下这口气?
他认定这是陛下对他这一系势力的打压,顿时心急如焚,怒火中烧,也顾不得许多,亲自带着一群亲兵部属,气势汹汹地直奔朱允熥所在的丽景宫。
“允熥!允熥!”
蓝玉人未到,声先至,如同炸雷般在宫院内响起。
朱允熥显然早已料到他会来,神色平静地迎了出来,将他及其几个核心部将引至书房,并屏退了左右侍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