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列车与残渣母港对接的震颤,
顺着铁轨传来时,陆锈正蹲在锅炉房底层的检修通道里。
他的工装裤膝盖处沾着新蹭的机油,喉结下的监控碎片随着心跳发烫——
那是三天前从通风管道熔进胃袋的残识,此刻正将姬子的声音清晰送进他耳中:
“全体乘员进入休眠舱,等待身份重置。”
“身份重置。”
陆锈低笑一声,指尖抠进阀门接口的缝隙。
他能听见胃袋里工业蜡滴与记忆残渣碰撞的轻响,那些本该被清洁系统当作“污染源”抽走的东西,
此刻在腹腔里凝成温热的硬块。
这是他藏了半个月的筹码——
当姬子以为他只是个会低头扫垃圾的清洁工,他早把每趟清理时收集的蜡滴、碎金属、甚至乘客遗忘的口香糖,
全熔进了胃袋的褶皱里。
“老东西说的对,”
他对着掌心呵出白雾,断锹残片在指缝间泛着幽蓝,
“系统要擦除的从来不是垃圾,是‘陆锈’本身。”
检修灯突然在头顶炸亮。
陆锈抬头,看见老陈的道袍下摆正顺着梯子往下垂,青铜拐的尖头磕在金属台阶上,发出“当啷”一声。
“小陆!”
老陈的声音带着破风箱似的喘息,
“你疯了?把巡海游侠的装甲碎片嵌进主控阀?这他妈是把整列火车的命脉焊死在死结上!”
他瘸着腿挤进来,黑丹在腕间震得嗡嗡响,
“你知不知道要是能量流卡在这里——”
“会炸。”
陆锈头也不抬,用断锹挑开阀门外壳,
“但至少能炸出个缺口。”他将装甲碎片按进接口,金属与金属咬合的瞬间,胃袋里的记忆残渣突然翻涌,
像有无数只手在推他的内脏。
那是巡海游侠残魂的低语:
“锁芯要带怨念……要让系统读不懂这团乱麻。”
老陈的手突然扣住他手腕,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:
“你当姬子是在玩过家家?她要的是原胚活着,不是你拿命赌!”
陆锈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想起昨夜在通风管道里看到的画面——
姬子坐在实验台前,用铅笔描摹他旧手套的掌纹,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。
原来她早把“陆锈”的痕迹藏进密封箱,原来“终测”不是淘汰,是逼他自己挣出一条生路。
“所以更不能让她得逞。”
他甩开老陈的手,焊枪在指尖爆出刺目蓝光,
“她要原胚回来?那原胚就得是块砸不碎的锈铁——
不听话,不顺从,更不会躺进她的实验舱。”
焊枪接触金属的瞬间,锅炉突然发出闷吼。
陆锈的视网膜上炸开红光,AI系统的警报声像刀子割进耳膜:
“检测到非法锚点!核心协议失效!”
他抬头,看见蒸汽管道里的能量流正从银白转为暗红,像被人攥住喉咙的活物。
“陆锈!”
这声唤带着金属的冷硬,混着高跟靴敲击台阶的脆响。
姬子站在检修台的高台上,战术风衣被穿堂风掀起一角,露出腰侧的左轮枪套。
她的红发在应急灯下泛着血的颜色,眼神却比平时更冷:
“停下。”
陆锈的焊枪顿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