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看见她指尖的薄茧——
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，也能看见她耳后未擦净的铅笔灰——昨夜画掌纹时蹭上的。
“凭什么？”
他反问，焊枪再次压下。
“砰！”
子弹擦着他的耳尖飞过，精准打断了焊线。
陆锈偏头，看见金属碎屑在眼前炸开，其中一粒嵌进他左边眉骨，血珠顺着鼻梁滚进衣领。
姬子的枪还冒着烟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：
“你在毁掉整列车的安全协议。”
“毁掉的是你的协议。”
陆锈抹了把脸，胃袋突然收缩——
那团压缩气雾早就在等这一刻。
灰雾腾起的刹那，他反手将第二枚锁芯塞进更深层的管道，
“07G说你在等我拒绝一次，现在我拒绝了。”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证明自己？”
姬子的声音发颤，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你不仅毁了计划……你也毁了我唯一的退路。”
灰雾渐渐散去。
陆锈看见她的枪口垂了下去，指腹轻轻蹭过弹巢，像在摩挲某种被禁止的渴望。
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测试时，她举着空枪对他，指尖抖得连保险都按不下去——
原来不是害怕他反抗，是害怕他不反抗。
“退路？”
他扯下被血浸透的工装袖，露出臂弯里新添的焊伤，
“你早把退路锁在密封箱里了，锁在我旧手套的掌纹里。”
他转身走向梯子，锅炉的轰鸣在身后愈发激烈，
“现在，原胚站在这里，你还要重置吗？”
姬子没有回答。
陆锈爬到梯子中段时，听见她极轻的一声叹息，像片羽毛飘进风里：
“……我不想你听话。”
这句话撞进他的耳膜，比任何警报都响。
他抓着梯子的手紧了紧，胃袋里的巡海残魂突然轻笑：
“傻小子，她早把答案写在掌纹里了。”
列车终于完全驶入母港。
陆锈推开锅炉舱的门，潮湿的雾气裹着铁锈味涌进来。
他抬头望向车窗外，母港的灯光穿透迷雾，照出林立的金属尖顶——
那些原本该是车站站台的建筑，此刻在雾中显出诡异的轮廓，像无数根插在地里的巨型钢针，又像……
“像被埋葬的骸骨。”老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拄着拐站在阴影里，黑丹的光映着他紧绷的脸，
“小陆，我刚才用磁暴云测了母港的磁场……这里的金属，全是被碾碎重铸过的。”
陆锈眯起眼。
迷雾中，某座尖顶的轮廓突然清晰了一瞬——
他看见顶端刻着褪色的星神纹章，与他胃袋里的断锹残片上的纹路，一模一样。
“呜——”
列车停稳的长鸣震得玻璃嗡嗡响。
陆锈摸出藏在袖口的断锹残片，残片上的幽蓝光芒与母港的雾色交叠，在视网膜上投下系统提示：
【检测到超规格可回收资源：星神遗骸碎片（活性73%），建议立即回收。】
而在更深处的迷雾里，那些被埋葬的金属尖顶下，传来某种沉睡之物苏醒的震颤。
像是无数把锈锁同时被撬开，又像是某个被遗忘的声音，终于等到了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