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在秽世饕餮的千眼上碎成星屑时,陆锈的锈骨手突然泛起刺目的银纹。
地脉里翻涌的秽流顺着他掌心的暗纹窜入指尖,在虚空中拉出一道幽蓝轨迹——
那是被雷火焚魂的老陈用残识刻进他骨血的星轨图。
“成了。”
他喉间溢出低笑,指节因牵引秽流而微微发颤。
星轨图在头顶铺展如巨网,每一点猩红都在燃烧,像极了废丹层熔炉里未熄的炭块。
最中央的红线直指第二母港方向,那是三百年前老陈被电蛇贯穿心口时,最后用魂识记下的“金丹输血管”。
“三千年了……”
百味翁的怨灵裹着紫雾飘到他身侧,灰白胡须被秽流吹得倒竖,
“当年我被丹师剜了丹窍扔去喂兽,就想着哪天能把这破规矩连炉带渣掀个底朝天。”
他浑浊的眼突然亮起来,
“小友,你看那——”
陆锈顺着他的目光转头。
小丹奴阿九正跪在弃丹渊边缘,将染血的《丹奴血录》举过头顶。
炭笔写就的名录在夜风中簌簌翻动,每一页都沾着新渗的血珠。
少年张开嘴,发出含混的呜咽,指尖用力一推——
血录坠入下方翻涌的秽河,墨迹遇水即燃,化作三万六千点幽绿荧光,
如流萤般飘向丹阁广场、飘向清净卫驻地、飘向所有曾将“献丹成圣”刻进碑铭的角落。
“他们的名字,该被记住了。”
陆锈喃喃道,喉结滚动。
胃袋里突然泛起热意,是那些被他扫进去的记忆残渣在共鸣——
有母亲为儿子系上献丹红绳时的颤抖,有少女跪在丹阁外等了七天七夜的脚印,有老卒战死前用血在甲胄上刻下的“阿九”。
“要断根,得去月轨。”
白霜不知何时跃上饕餮肩头,清净剑鞘重重磕在陆锈脚边。
她卸了发绳,乌发被秽流吹得乱飞,眼角还凝着未干的泪,
“我查过星图,仙舟与列车的契约锚点藏在月轨净丹祭坛。那地方用金丹当砖,拿修士残魂当浆,专司‘净化’被抽干的废丹。”
陆锈的锈骨手突然攥紧。
他想起昨夜在废丹层捡到的半块玉牌,背面刻着“净丹”二字——
原来那些被碾碎的废丹,根本没被销毁,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当燃料。
“饕餮。”
他俯身按住巨兽额头的鳞片,千眼里映出的血色渐浓,
“能借我点‘神’的味儿么?”
秽世饕餮发出低沉的轰鸣,背生的千眼同时闭合。
陆锈感到掌心传来滚烫的震颤,那是饕餮在调动体内的星神胚胎残识。
他抽出锈骸长枪,枪尖抵住自己心口的“锈之心”,紫雾裹着天道补丁的数据流顺着枪杆钻入饕餮眉心——
这是他用三个月时间,从列车垃圾站里翻出的“星神频率模拟器”残片,此刻正发出蜂鸣。
月轨方向突然亮起刺目白光。
陆锈抬头,看见半空中浮现出一座青铜祭坛,十二根盘龙柱上的咒文正在燃烧,像在迎接什么“神明”降临。
“他们要神?”
陆锈扯动嘴角,将百味翁的怨灵塞进自己怀里,又抓住白霜的手腕,
“那我就送个脏的。”
话音未落,三人已被祭坛的引力吸了上去。
风声灌进耳膜时,陆锈的传音在弃丹渊炸响:
“这一趟,不为成神……为送葬。”
祭坛内的空气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。
陆锈落地时踩碎一枚金丹,脆响中混着婴儿的啼哭——
那是某个被抽干的孩童修士的残识。
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丈许的灵核,表面流转着伪善的圣光,可凑近了看,能看见光纹下蠕动的黑影——
是被“净化”的残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