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阁广场的风,
卷着碎丹砂砾掠过陆锈脚面时,他正站在地脉裂缝前。
锈骨手背上的暗银纹路微微发烫,像在催促他往下走——
那是胃袋里记忆兽王的残识在共鸣。
他屈指叩了叩裂缝边缘的青石,石屑簌簌落进黑暗,过了半息才传来闷响。
潮湿的霉味裹着铁锈气涌上来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,像极了他在废丹层扫过的雷火焚魂残留物。
“老陈。”
陆锈轻声念出这个名字,喉结滚动。
三百年前那个被雷火焚魂的修士,此刻正以某种方式指引着他的脚步。
他深吸一口气,踩着凹凸不平的岩缝往下挪,锈骨手触到岩壁的瞬间,皮肤下的紫雾突然翻涌——
那是“锈之心”在主动吸收地脉里的秽流。
越往下光线越暗。
当陆锈的靴底终于触到实地时,鼻尖萦绕的焦糊味骤然浓烈。
他摸出从垃圾站顺来的荧光石,昏黄光晕中,一座残破的祭坛显露真容:
石墙爬满蛛网,地面铺着焦黑的碎骨,正中央立着块半人高的石碑,碑身刻满被雷火灼穿的孔洞,
隐约能辨“老陈之魂,永镇秽渊”几个血字。
“原来你被镇在这里。”
陆锈伸手抚过石碑,锈骨手刚贴上碑面,一阵刺痛从掌心窜入脑门。
他踉跄后退两步,眼前浮现出三百年前的画面:
少年修士老陈被捆在祭坛中央,头顶雷云翻涌,不是天罚的青雷,而是泛着机械冷光的幽蓝电蛇——
电蛇末端竟缠着星穹列车的标志纹路。
“系统净化协议……”
陆锈咬牙扶住石碑,胃袋突然剧烈震颤。
那些被他扫进胃袋的记忆污染残渣开始重组,数据流如游蛇般钻入他的视网膜:
仙舟罗浮的丹阁密室里,玄冥子将一颗颗金丹投入传送阵,机械音在虚空回响:
“第七批永生燃料已达标,换取三百永生家族名额。”
“啪嗒。”
细微的响动惊得陆锈抬头。
黑暗中,小丹奴阿九正蹲在祭坛角落,炭笔在青砖上划出歪扭的字迹:
“我爹……也是被抽干的。”
他的舌头早被割去,说话全靠指节磨破的炭笔,此刻指尖还沾着新鲜血渍。
陆锈望着那行字,喉咙发紧。
他想起昨夜在废丹层捡到的半块玉佩——
那是玄冥子青年时送给师兄的信物,后来被丢进熔炉的。
原来所谓“献丹成星神”,不过是把活人当猪养,抽干精元当燃料。
“他们不是炼丹,是养猪。”
陆锈的声音很低,却像淬了毒的刀,割得空气发疼。
“好个养猪!”
沙哑的狂笑从头顶传来。
百味翁的灰白怨灵裹着紫雾飘下来,废丹角上还挂着未散的秽气:
“你要唤醒这些瞎子?简单!老鬼我这粪丹母核里,可封着十万战死者的执念——”
他张开嘴,吐出一颗漆黑的丹丸,
“撒出去,保准他们做噩梦都能梦见自己怎么被抽干的!”
陆锈接过丹丸,指腹摩挲着粗糙的丹面。
他想起白霜跪在碎丹上的迷茫,想起广场上那些曾对他冷笑的丹师,想起所有被当作垃圾丢弃的“废丹”。
“撒。”
他说,
“让他们看看自己吃的到底是什么。”
丹丸碎裂的瞬间,紫雾如活物般窜向四方。
最先出事的是丹阁前殿的杂役。
一个端着药碗的小修士突然干呕,黑虫从他喉咙里爬出来,落进药碗“滋啦”腐蚀出窟窿。
他瞪大眼睛,指着虚空尖叫:
“娘!别拽我!我还没给您买新簪子——”
紧接着,广场上的清净卫开始抽搐。
有个年轻弟子抱着头打滚,哭腔里混着苍老的声音:
“阿妹,哥对不起你,当年为了丹名额把你卖了……”更有甚者,一名中年修士突然撕开道袍,用指甲抠自己胸口:
“挖出来!这颗吃人的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