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中的荒原,
像被揉皱的灰布,弹坑边缘结着暗红的锈痂,风里飘着焦土与金属灼烧的气息。
陆锈蹲在一处凹陷的焦土前,指节抠进板结的泥土时,指甲缝里渗出血珠——
他记得方才狂奔时被碎石划破的伤口,此刻正随着心跳一抽一抽地疼。
锈哥?
身后传来少年的轻唤,是编号Ⅶγ的幸存者,方才被夜隼拽着跑时摔破了膝盖,此刻正用撕碎的衣袖裹伤口,
要帮忙吗?
陆锈摇头,指尖突然触到一片冰凉。
他屏住呼吸,顺着那道冷意扒开浮土——
半枚生锈的军牌露出棱角,刻着的幽灵小队·壬辰年阵亡名单几个字被腐蚀得只剩半截,像被谁刻意抹掉了姓名。
他喉结动了动。
胃袋在腹腔深处突然翻涌,那是回收系统最原始的本能反应,像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的内脏。
陆锈咬着牙,从喉间咳出一块暗金色残渣——
粪丹母核的碎片,上次回收仙舟残骸时残留的能量体。
残渣坠落在军牌上,火星滋啦一声窜起,锈迹斑斑的金属瞬间熔成流质,又在半空凝结成一面旗帜。
火焰是纯粹的赤金,没有温度,却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旗面什么都没有,只一道贯穿天地的裂痕,像把无形的刀劈开了虚空。
这...
夜隼的扳钳当啷掉在地上,他瞪大眼睛,喉结上下滚动,
是非编序列的图腾。
我在废弃帧的老资料里见过——
那些拒绝被系统编号的反抗者,临死前都会在伤口里纹这个。
通讯器突然炸响电流杂音,零的声音像被揉皱的纸:
主......中枢......攻破70%......但我......撑不......
零?零!
陆锈扯下通讯器贴在耳边,指节发白。
听着......
杂音中挤出半句完整的话,
你们必须选......接管系统,成新神;或摧毁它......所有星神能源生命......包括......锈之心......
砰!
姬子的手突然扣住他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她的眼尾发红,睫毛上沾着没擦净的血渍——
方才跑过维修通道时被金属碎片划的,你听见了?
没了锈之心,你体内的残渣融合度会暴跌,撑不过三天。
陆锈望着那面火旗。
火焰映在他瞳孔里,把眼底的暗斑都烧亮了。
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在新兵营,老班长拍着他后背说枪子儿不长眼,但人心长;
想起第一次被系统标记为锈Ⅲ时,他躲在储物间用生锈的吸尘器吸走自己的眼泪——
那时他多希望有个神能拉他一把,可神给他的,只有一串冰冷的编号。
我当兵那会儿,扛着比人高的步枪冲锋,也没靠过什么神赐力量。
他反手握住姬子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血痂传过去,
我们靠的是......
他低头吻了吻她手背的伤痕,
记得为什么而战。
转身时,七十七道目光撞进他怀里。
那些十七八岁的脸还带着刚从休眠舱醒来的迷茫,可眼底有光——
和方才在通道里,他砸开系统认证阀时,他们瞳孔里炸开的银光一模一样。
陆锈举起火旗,赤金火焰在他掌心跳动:
我不想当神,也不要做你们的头儿。
但我可以告诉你们——
他望着最前排那个和自己有相同眉骨的少年,
怎么活得不像个备用品。
有人抽了抽鼻子。
是那个在休眠舱里哭着问为什么要叫醒我们的少女,此刻她脸上还挂着泪,却用力抹了把脸,指甲掐进掌心:
要怎么做?
拆了体内的控制系统。
陆锈扯开自己衣领,后颈露出一道淡粉色疤痕——
那是他刚穿越时,系统强行植入芯片留下的,
把所有锈系列的芯片堆起来,筑座祭坛。
金属摩擦声此起彼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