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沙哑，语速不快，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，稳稳地砸在江帆的心上。
终于，红星小学的校门口出现在了视野里。
那红砖砌成的门柱，上方是“红星小学”四个已经有些褪色的红字。
蒋大山停下了脚步。
然后，他做了一个让江帆心脏猛地一缩的动作。
他松开丫丫的手，在这个人来人往的校门口，当着所有学生和家长的面，缓缓地蹲了下来。
他让自己的视线，与江帆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。
这个一生刚硬、脊梁挺得笔直的老人，此刻，主动放低了自己的姿态。
他伸出那双粗糙得像是砂纸的大手，动作却异常轻柔。
他仔细地为江帆整理好有些歪斜的衣领，又伸手抚平了他胸前衣服上的褶皱，仿佛那不是一件普通的旧衣服，而是一件崭新的礼服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，昨夜深井般的平静已经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无比的坚定，一种足以穿透人心的锐利光芒。
他看着江帆，一字一句，声音不大，却郑重得如同宣誓。
“小帆，记住爷爷的话。”
“在学校，别怕事，也别主动惹事。”
“别觉得自己没了爹妈，就比别人矮一头。”
老人停顿了一下，那锐利的目光仿佛在他的灵魂深处烙下了一个印记。
“咱们蒋家的人，什么时候都得把腰杆挺直了！”
这句话，像一道惊雷，在江帆的脑海中炸响。
紧接着，蒋大山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和承诺。
“要真有人欺负你，你就打回去！打不赢，就跑！回家告诉爷爷，爷爷给你出头！”
这句承诺，像是一股熔岩，瞬间引爆了江帆胸口那片滚烫的岩浆海。
灼热的浪潮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，驱散了清晨所有的凉意，也冲垮了他两世为人构筑起的所有坚硬外壳。
他的鼻腔瞬间酸涩无比，眼前老人的脸，那张布满沟壑的、坚毅的脸，开始变得模糊。
这是他这具身体，第一次有了不属于那个成年人灵魂的湿润。
他终于明白，昨夜那份要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的责任感，并非单向的付出。
它同时也是一份馈赠。
一份名为“家”的、可以让他放下所有戒备和伪装的依靠。
江帆用力地、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有爷爷在。
他便无所畏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