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大山那坚实宽厚的背影,像一堵墙,彻底堵死了阎埠贵所有的盘算。
他独自杵在原地,晚风吹过,脖颈后头凉飕飕的。
那股子被无视、被轻慢的火气,在他胸口里来回乱窜,找不到出口,憋得他整张脸都泛出一种猪肝色。
老古板!
不识抬举的东西!
他准备了一整晚,用来点拨蒋大山的那些关于“师恩”、“情分”的大道理,此刻全成了笑话,堵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一口气没顺过来,阎埠贵心里那点算计就变了味。
他背着手,踱着方步,从前院走到了中院。
那副挺着小肚子、拿腔拿调的姿态,又端了起来。
既然硬的不行,那就来软的。你蒋大山不认这个情,我偏要让全院的人都知道,你孙子的功劳簿上,有我阎埠贵浓墨重彩的一笔!
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大不小,却足以让正在院里水池边洗菜、聊天的几个大妈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哎,这人呐,就得有双慧眼。”
“璞玉虽好,也得有名师雕琢不是?千里马再能跑,碰不上伯乐,那也只能在田里拉一辈子磨。”
他说话时,眼睛微微眯着,视线扫过众人,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。
几个大妈手上的动作一停,都抬起头来看他。
“三大爷,您这是说什么呢?”
“还能说谁?”阎埠贵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唾沫星子在昏黄的灯光下飞溅,“当然是咱们院里新出的那位‘小发明家’,江帆同学了!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同学”两个字,强调着自己的教师身份。
“这孩子,打小我就看出来了,是个好苗子!脑子灵光!”
“平时在学校,我是怎么栽培他的?那是天天敲打,时时点拨!课堂上专门提问他难题,课下找他谈话,给他开小灶!这才让他茅塞顿开,把聪明才智都用在了正地方!”
他越说越是投入,仿佛江帆捣鼓出收音机那天,他就在旁边手把手地指导一样。
那番话说得是天花乱坠,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呕心沥血、慧眼识珠的绝世名师。
院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?
心里跟明镜似的,知道他这是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呢。
可没人会傻到去戳破。
毕竟江家现在是院里的红人,连杨厂长都挂在嘴边,谁不羡慕?附和几句,又不花钱。
“哎哟,原来是三大爷您栽培的啊!我说呢!”
“三大爷真是伯乐!咱们院能出这么个神童,您功不可没啊!”
一片恭维声中,阎埠贵那点被蒋大山憋出来的郁气,总算是舒坦了不少。他飘飘然地享受着众人的吹捧,感觉自己比蒋大山那个正主儿还有面子。
这番热闹,自然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后院。
许大茂家的门半敞着,他正靠在门框上,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,耳朵却竖得老高。
最近这段日子,他过得极不舒坦。
一想到前些天被江帆那个八岁的小屁孩耍得团团转,在全院面前丢尽了脸面,他心里的火就“噌噌”往上冒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屈辱和怨毒的火。
现在,院子里传来的每一句对江家的吹捧,都像是往这股火上浇了一勺滚油。
杨厂长亲笔的表扬信?
神童?
小发明家?
这些词汇,每一个都刺得他眼珠子发红,嫉妒的毒液几乎要从牙缝里渗出来。
“哼,神童?我呸!”
一声阴阳怪气的冷哼,打破了中院的热闹。
许大茂晃晃悠悠地踱了出来,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。
他斜眼看着那几个还在择菜的大妈,拖长了调子说道:“我说几位大妈,你们还真信啊?”
“就蒋家那一个乡下来的老头子,一个黄毛没长齐的小屁孩,他们哪来那本事造收音机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子煽动性,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