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,聋老太太屋里。
光线昏暗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旧木头和劣质旱烟混合的沉闷味道。
老太太蜷在她的太师椅上,吧嗒吧嗒地抽着那根油光锃亮的铜头烟杆,双眼半眯,像一尊沉寂的佛。
傻柱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,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怨气,垂头丧气,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。
“奶奶,那何雨辰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!小畜生!我辛辛苦苦拉扯他这么多年,他倒好,反过来咬我一口!我非得……”
他的声音尖利,充满了委屈和无能的狂怒。
“行了。”
聋老太太眼皮都没抬,烟杆在椅子扶手上轻轻一磕,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。
“哭丧着脸给谁看呢?没出息的东西!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,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灭了傻柱的火气。
傻柱被噎得满脸通红,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只能闷着头,两只拳头死死攥着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就在这时。
一股味道,一股完全不属于这个沉闷房间的味道,毫无征兆地、霸道无比地钻了进来。
它穿透了门窗的缝隙,裹挟着一股令人灵魂颤抖的极致鲜香,瞬间就将屋里那股旱烟味冲得七零八落。
聋老太太那常年被烟熏得有些迟钝的鼻子,猛地抽动了一下。
她抽烟的动作,停住了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,也缓缓睁开了一条缝。
“什么味儿?”
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哝。
“这么香?”
傻柱当然也闻到了。
这股味道对他来说,简直就是一种酷刑,一种赤裸裸的羞辱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要黑。
“还能是谁。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里满是不屑和嫉妒。
“何雨辰那个小畜生在炖鱼!”
“他?”
聋老太太这回是真的愣住了,浑浊的眼珠转向傻柱,里面写满了诧异。
“他会做饭?”
在她的记忆里,何家老二就是个闷葫芦,跟在傻柱屁股后面的受气包,别说做饭了,平时连灶台都不怎么碰。
“鬼知道他从哪个耗子洞里学来的歪门邪道!”
傻柱不屑地撇了撇嘴,语气酸得能倒牙。
“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!奶奶您等着,我现在就去给您把饭端过来,尝尝我的手艺,比他那强一百倍!”
说着,他就要起身。
“等等。”
聋老太太却突然开口,叫住了他。
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了一道异常精明的光。
她再次闭上眼,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嗅觉上,又仔细地、缓慢地闻了闻那股在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味道。
不对。
这味道不对劲。
醇厚、浓郁、鲜而不腥。
那股鲜味仿佛有生命一般,一层一层地在鼻腔里炸开,直冲天灵盖。
火候、用料、去腥的手法,每一步都拿捏得堪称完美,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。
这绝对不是“瞎猫碰上死耗子”能做出来的水平!
这是一种境界。
一种连他傻柱都未曾达到的境界!
“傻柱。”
“哎,奶奶。”
“你去……”
老太太的话说到一半,又停住了,改了主意。
“不,你现在别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