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重新睁开眼，目光深沉。
“你等他吃完了，估摸着他刷锅的时候，你再去。”
“去看看，他那锅鱼汤，到底做成了什么样。锅里剩下的汤汁，鱼骨头，都看仔细了。”
傻柱心里一百个不情愿。
去看那个小畜生的残羹剩饭？这不是打他的脸吗？
可对上老太太那不容置喙的眼神，他把所有反驳的话都咽了回去，闷闷地应了一声。
屋里的气氛再次陷入沉寂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那股鱼香味仿佛无孔不入的魔鬼，持续不断地折磨着傻柱的神经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傻柱终于黑着一张脸，从外面回来了。
他走路的姿势都透着一股僵硬，眼神躲闪，不敢去看老太太。
“奶奶，看……看完了。”
他声音干涩，含糊不清。
“怎么样？”
聋老太太坐在椅子上，一动不动，只用那双眼睛盯着他。
“就……就那样呗。”傻柱支支吾吾，眼神飘向屋顶，就是不想承认自己看到的一切。
“能吃就行。”
“说实话！”
聋老太太猛地将烟杆在桌上重重一敲！
“铛”的一声脆响，吓得傻柱一个哆嗦。
傻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在老太太逼人的目光下，他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心也被击碎了。
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，不情不愿地吐出了几个字。
“汤……汤熬得挺白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，最后憋出来一句。
“跟他妈奶一样。”
“鱼块……也没炖碎，还带着鱼皮，挺像那么回事儿。”
话音落下。
聋老太太那只握着烟杆的手，就那么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。
空气，死一般地寂静。
她太了解傻柱了。
这个院里院外横着走的“南锣鼓巷一枝花”，在厨艺上有着病态般的高傲与自负。
能让他亲口说出“挺像那么回事儿”，这六个字的分量，比直接说“登峰造极”还要重！
那这锅鱼，恐怕已经不是“做得地道”那么简单了。
那是做得让他傻柱，都挑不出一点毛病，甚至感到了恐惧！
一个可怕的念头，猛然在老太太的心头炸开。
她，乃至全院的人，可能都看走眼了。
彻底看走眼了！
这个一直以来逆来顺受、忍气吞声、毫不起眼的何家老二，今天先是在全院大会上，手握当票，逻辑清晰，有理有据，几句话就把易中海和傻柱逼到了绝路，干脆利落地分了家。
现在，又石破天惊地露出了这么一手深藏不露的、连傻柱都自愧不如的厨艺！
这小子……
有骨气！
有脑子！
还有一手安身立命的顶尖手艺！
聋老太太的脑海里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自己之前对何雨辰的种种漠视与轻贱，想起自己是如何一心一意地偏袒傻柱，甚至帮着傻柱去压榨、吸血何雨辰兄妹……
她的心脏，猛地抽了一下。
一股冰冷的、尖锐的悔意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涌上了她的心头。
她一直把傻柱当成自己最稳妥的“养老股”，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血和偏爱。
可今天她突然发现，自己为了守住这只看似稳妥的股票，好像……亲手推开，甚至得罪了一个价值连城、前途更不可限量的“潜力股”！
一个巨大的、无法挽回的错误！
老太太拿起烟杆，狠狠地吧嗒了一口，力道大得让烟锅里的火星都猛地一亮。
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浓重的白烟缭绕升起，将她那张布满沟壑与褶皱的老脸，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，显得愈发阴沉，深不见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