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，彻底吞噬了天光。
风雪愈发急骤，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，前赴后继地扑向人间。
四合院中院，那张饱经风霜的石桌，桌面上的积雪被粗暴地扫开。
一盏煤油灯被放在正中，昏黄的灯苗在风雪里疯狂摇曳，光影不定，将围拢在周围的一张张面孔，映照得光怪陆离。
有的麻木，有的幸灾乐祸，有的，则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担忧。
全院大会。
又一次的全院大会。
只是这一次的气氛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寒冷，都要肃杀。那股寒意，甚至压过了风雪，直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一大爷易中海端坐正位，腰杆挺得笔直，微阖着眼，一副悲天悯人的宗师气派。
他的左手边，是二大爷刘海中。
刘海中那硕大的肚子，几乎要顶到石桌边缘。他刻意模仿着厂里领导的姿态，十根粗短的手指交叉着放在身前，下巴微抬，表情严肃，官威几乎要从他那身臃肿的棉袄里溢出来。
右手边，则是三大爷阎埠贵。
他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，郑重其事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，还有一根削得尖尖的铅笔。
他摆出了书记员的架势，可那双镜片后闪烁着精光的眼睛，却根本没看自己的本子，而是控制不住地，一下一下，往后院林卫国那间小屋的方向瞟。
“咳！咳咳！”
易中海沉闷的咳嗽声响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嘈杂的院子，瞬间落针可闻，只剩下风雪的呼啸。
“今天，大晚上的，天又这么冷，还把大家伙都叫出来……”
他的声音缓慢而沉重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是有一件……关乎咱们大院声誉，更关乎咱们院里烈士遗孤的……天大的事！要和大家伙商量！”
起手，便是一顶谁也接不住的道德大帽子。
他扯起了那面名为“大义”的虎皮，目光缓缓扫过全场。
“大家都知道，咱们院的林卫国同志，是烈士的后代！”
“他的父母，为国捐躯，给他留下了一笔……巨额的抚恤金！”
易中海刻意在“巨额”两个字上，拖长了尾音，加重了力道。
话音未落，人群中便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，不少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，眼神里瞬间燃起了贪婪与嫉妒的火焰。
“可是，卫国他还年轻啊！”
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，桌面上的煤油灯都跟着跳了一下。
他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，捶着胸口。
“这笔钱，这么大一笔钱，放在他一个年轻人手里，我们这些当长辈的，不放心啊！”
“他今天在厂里，就因为年轻冲动，被厂长当着全厂工人的面，公开点名批评了！这就是他‘心性不成熟’的最好证明！”
“大家伙想想！万一，我是说万一！他哪天被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坏人给惦记上了，骗走了这笔钱！或者他自己年轻气盛，管不住手，把钱都给挥霍了！”
“到那个时候！我们，怎么去面对牺牲的烈士！怎么对得起国家的嘱托！”
他话音刚落，一旁的刘海中立刻挺直了身子，用他那洪亮的嗓门跟上。
“一大爷说的，句句在理！”
“我们身为大院的长辈，有这个责任，更有这个义务，帮卫国……看好这笔钱！管好这笔钱！”
阎埠贵在这时恰到好处地推了推眼镜，用一种盖棺定论的语气，敲响了今晚的重锤。
“所以，经过我们三位管事大爷的一致商议，我们决定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