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淬炼到极致的恨意,已然化作了深入骨髓的毒药,支撑着傻柱的残躯,等待着一个复仇的契机。
他以为自己要等很久。
但他没想到,这一天,来得这么快。
……
轧钢厂,保卫科。
副科长办公室的牌子,崭新,亮洁,散发着油漆的清香。
林卫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他的工作重点,作为新上任的副科长,被明确定义为四个字——安全生产。
而全厂安全隐患的重灾区,毫无疑问,就是铸造车间。
那里,是钢与火的炼狱。
也是傻柱的活地狱。
这天下午,阳光穿过高大的窗户,照进车间,却被弥漫的烟尘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林卫国来了。
他头戴一顶崭新的大檐帽,帽檐压得低低的,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。
一身笔挺的干部服,没有一丝褶皱。
腰间的武装带束得紧实,勾勒出有力的腰线。
脚下的三接头皮鞋,鞋面擦得能映出人影,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而有力的“哒、哒”声。
这声音,在车间震耳欲聋的轰鸣中,本该微不足道。
可它偏偏有一种独特的穿透力,仿佛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他身后,跟着王强和另外两名新提拔的科员,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,目不斜视。
这支队伍,不像来巡视,更像来阅兵。
“林……林科长!您……您怎么来了!”
车间主任的反应最快,他几乎是从办公室里弹射出来的,一路小跑,额头上的汗珠子甩得到处都是。
他脸上堆积的笑容,比哭还难看。
林卫国脚步未停,目光扫过车间内的一处。
“例行检查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,轻易地压过了机器的噪音。
“你们车间的防火沙,该换了。”
他抬手一指。
“还有,那边的通风口,堵了!马上整改!”
车间主任的腰弯得更低了,头点得如同捣蒜。
“是!是!马上!我马上安排人去办!”
林卫国背着手,继续在车间里巡视。
他的步伐不快,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。
他走过的地方,工人们的动作都下意识地变得僵硬,嘈杂的说笑声瞬间消失。
那股气派,那股威势,比厂长下来视察还要足!
而这副“人上人”的派头。
这副与整个车间的肮脏、燥热、混乱格格不入的“西装革履”的领导模样。
恰好,被角落里一个正在与上百斤赤红铁锭搏斗的身影,尽收眼底。
那个身影,正是傻柱!
那一瞬间,傻柱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他看见了林卫国。
那个让他恨入骨髓的名字,那个让他夜夜诅咒的男人!
“林……卫……国!!”
三个字,从傻柱的喉咙深处挤压出来,带着野兽般的嘶吼。
他的眼睛,瞬间充血,变得一片赤红!
他看到了什么?
他看到了林卫国那身一尘不染的干部服!
他看到了林卫国脚下那双锃光瓦亮的皮鞋!
他看到了林卫国身后那群点头哈腰的下属!
他看到了那个高高在上,颐指气使的“领导”派头!
再看看自己!
看看自己这身被油污和汗水浸透,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破烂工服!
看看自己这双布满燎泡和血口子,踩在地上针扎一样疼的脚!
看看自己像条狗一样,在这炼狱里搬运着滚烫的铁块!
凭什么?!
凭什么他林卫国这个狗娘养的小畜生,能人五人六地当“科长”!
而他何雨柱,四九城曾经有名有号的“傻柱”,就要在这里受这种活地狱的苦?!
妒忌!
怨毒!
不甘!
所有的负面情绪,在这一刻,被那道干净挺拔的身影彻底点燃,化作了焚尽理智的滔天怒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