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风声鹤唳,并未第一时间吹进皇宫深处。
干清宫。
朱由检静静地坐在龙椅上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身前的御案。
咚。
咚。
沉闷的声响,是这座死寂宫殿内唯一的声音。
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,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第一个坐不住的,会是谁?
朱由检的视线,落在御案一角。
那里,静静地躺着一本蓝皮账册。
锦衣卫的审讯技巧,足以让任何铁打的汉子骨头变软。范记粮行的掌柜范永斗,那个在京城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,在诏狱里甚至没能撑过第一轮刑具。
他招了。
招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,都要彻底。
一份详细记载着他如何通过范记粮行,多年来为一位宫中贵人向外输送利益、勾结外臣、甚至暗通关外势力的秘密账本,被新任指挥使沈炼第一时间呈到了朱由检的面前。
账本的封皮上,没有名字。
但朱由检知道它属于谁。
司礼监掌印太监,曹化淳。
手握这柄足以一击致命的刀,朱由检却并未直接挥下。
他反而选择了等待。
子时。
夜色深沉如墨。
一名小太监躬着身子,碎步跑进殿内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陛下,曹公公在殿外候着了。”
朱由检眼皮都未抬一下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之后,一个略显臃肿的身影,带着一身寒气,出现在了干清宫的门口。
曹化淳来了。
他一踏入殿门,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殿内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,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。
御座之上,年轻的帝王面无表情,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让他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。
曹化淳不敢与那道目光对视。
他挪动着僵硬的步子,一步,一步,走到大殿中央。
然后,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。
冰冷的金砖透过膝盖的布料,将寒气一丝丝渗入骨髓。曹化淳的牙关在打颤,发出细微的咯咯声,他死死咬住,生怕这声音惊扰了御座上的神明。
朱由检没有说话。
整个大殿,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爆裂声。
时间在死寂中流逝。
每一息,对曹化淳而言,都是一场酷刑。
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,沿着脸颊,滴落在金砖之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他终于撑不住了。
就在曹化淳即将崩溃的边缘,朱由检动了。
他拿起那本蓝皮账册,随手一扬。
账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不偏不倚,正好落在了曹化淳面前的地板上。
啪。
一声轻响,却在曹化淳的耳中,炸开一道惊雷!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熟悉的封皮,那熟悉的尺寸!
他脑中最后一丝侥幸,彻底化为齑粉!
完了!
他知道,自己彻底完了!
这些年,他背着皇帝,利用司礼监掌印的滔天权势,与外臣勾结,贪墨了海量的财富。账册上的任何一条罪名,都足以让他被凌迟处死,挫骨扬灰!
强烈的求生欲,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“陛下!老奴……老奴有罪!”
曹化淳的声音嘶哑变形,他不再顾及任何体面,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。
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