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承恩的心脏,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他猛地抬头,撞入皇帝那双幽深无底的眸子。
那里面没有半分方才的温和,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,只有一片死寂的、宛如万年玄冰的冷酷。
帝王心术。
这四个字,化作一道惊雷,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!
哪里有什么“知错能改”,哪里有什么“到此为止”!
从始至终,这都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戏耍!
先用账册这根绞索,逼出曹化淳的全部身家,榨干他最后一滴油水。再用焚毁账册的假象,赐予他虚无缥缈的生机,让他在地狱门口看到天堂的幻影。
最后,当这只肥硕的老鼠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,感恩戴德之时,再降下真正的雷霆,将他连同他所有的妄想,一并碾为齑粉!
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手段!
杀人,还要诛心!
一股滚烫的热流从王承恩的丹田升起,瞬间冲垮了方才的惊惧,化作沸腾的狂热与野心。
他知道,这是自己的机会。
一个足以让他一步登天的,天大的机会!
“老奴,遵旨!”
王承恩重重叩首,额头与冰冷的金砖碰撞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伏在地上,身体因为极致的亢奋而微微颤抖。
朱由检当即下达口谕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着,王承恩暂代司礼监掌印之职,总提督东厂,节制锦衣卫。”
“即刻,清扫内廷!”
得到授权的王承恩,没有丝毫的耽搁。
他手持那枚代表着无上权柄的令牌,亲自带领着早已在宫门外待命的锦衣卫指挥使沈炼,以及五百名最精锐的缇骑校尉,化作一道席卷黑夜的钢铁洪流,直扑司礼监!
夜色深沉,宫道寂静。
只有五百副铁甲叶片相互碰撞发出的细碎声响,以及整齐划一的脚步声,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。
……
曹化淳的住处。
这位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大太监,正端着一杯热茶,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五十万两,是痛。
但能换回一条命,能换回东山再起的机会,值!
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,皇帝既然收了钱,烧了账册,便是给了他一个台阶。自己只需蛰伏一段时日,避过风头,凭借在宫中数十年盘根错节的关系,未必没有重掌权柄的一天。
他抿了一口茶,嘴角的笑意刚刚漾开。
“轰!”
一声巨响,房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外面生生踹开!
木屑纷飞,两扇门板砸在墙上,发出濒死的呻吟。
数十名身披飞鱼服,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,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,森然的刀锋在烛光下反射出冰冷的杀意。
曹化淳手中的茶杯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地上,碎成千万片。
他脸上的笑容,彻底凝固,龟裂,然后寸寸剥落。
王承恩的身影,从那群锦衣卫身后缓缓走出。
他看着这个曾经死死压在自己头顶,让自己几十年都喘不过气来的老对手,脸上绽开一个胜利者的微笑,那笑容里,满是快意。
“曹化淳。”
王承恩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诛心。
“你勾结外臣,贪墨国帑,秽乱宫闱,罪大恶极!”
“陛下有旨,将你及一应党羽,全部拿下,听候发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