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上的鲜血,尚未凝固。
那股甜腻与腥膻混合的气味,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,刺激着他们脆弱的神经,也彻底洗去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名为侥幸的念头。
瘫软在地的文官们,甚至不敢抬起头,不敢去看那颗滚落在同僚脚边,死不瞑目的头颅。
他们只是将额头死死地抵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,感受着那份刺骨的寒意,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够了。
这血,已经够了。
高踞于龙椅之上的朱由检,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。
视野之中,是一片片颤抖的乌纱,一袭袭被冷汗浸透的官袍。
那些平日里引以为傲的清高,那些动辄挂在嘴边的风骨,在蒋德璟冲天而起的头颅面前,都成了一个笑话。
事实证明,当死亡的恐惧具象化为一柄滴血的战刀时,没有什么脊梁是不能弯折的。
朱由检的嘴角,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。
他要的,就是这种效果。
他要让这满朝文武,让这天下所有心怀鬼胎之人,都牢牢记住今日,记住这皇极殿上,属于帝王的颜色。
那是龙袍的明黄,更是鲜血的赤红。
旧有的秩序,腐朽、臃肿,如同一个生满毒疮的巨人,早已无药可救。想要让这个帝国获得新生,就必须用最锋利的刀,将这些腐肉彻底剜去。
而在此之前,他需要一柄真正属于自己的,足够锋利,也足够听话的刀。
“传朕旨意!”
朱由检的声音响起,并不高亢,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,穿透了殿内死寂的氛围,清晰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一颤,将头埋得更低。
王承恩躬着身子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“即日起,废除东厂!”
轰!
这道旨意,宛如一道九天惊雷,在王承恩等一众宦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!
废除东厂?
王承恩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。东厂,那是他们这些内官权力的根基与象征,是制衡外朝文官集团最重要的一张牌!陛下为何……
他的目光触及到朱由检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,心头猛地一跳,瞬间明白了什么。
皇帝,已经不再需要那根旧的拐杖了。
他要亲手锻造一柄新的利剑!
果然,朱由检的下一句话,印证了他的猜想。
“重组锦衣卫,并入新制!”
“设立一个全新的,独立于内阁、六部、五军都督府之外,只对朕一人负责的机构——”
朱由检的声音微微一顿,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,仿佛是在用言语,为这个即将诞生的庞然大物,浇筑它的骨架。
“【御前司】!”
这三个字,在大殿之内回荡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森然与霸道。
御前司?
这是什么机构?
从未听过!
但仅仅是“独立于所有机构之外”、“只对朕一人负责”这两句,就让所有匍匐在地的官员,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!
一个不受任何节制,只听命于皇帝的怪物!
它的獠牙,将会对准谁?
答案,不言而喻。
朱由检冰冷的目光,落在了王承恩的身上。
“命王承恩,为御前司提督!总领司内一切事务!”
王承恩的身体,剧烈地一震。
他整个人都僵住了,巨大的震惊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,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。
他不是因为这滔天的权柄而狂喜。
他是在为皇帝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,而感到一种源自肺腑的战栗与滚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