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前脚才杀了那么多大臣,后脚就要对我们江南下手了!”
“我表兄的堂弟在京城衙门里当差,亲耳听到的消息!皇帝下了死命令,要把天下所有的‘盐引’,全部收归国库!”
人群中,立刻有人配合着惊呼。
“盐引收归国有?那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以后只有官家能卖盐!这些盐商,全都要完蛋!盐,以后就是皇帝想卖多少钱,就卖多少钱!”
“我的天爷!那我们以后还吃得起盐吗?”
“吃?能买到就不错了!官家办事,你懂的!盐引一没,市面上的盐肯定就断了!再不抢,以后怕是拿金子都换不来盐了!”
“快去抢啊!”
不知是谁,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。
轰!
整个茶馆,炸了。
恐慌,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情绪。
它不需要逻辑,只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无数的百姓,拿着家中最后一点积蓄,疯了一般地涌向盐铺。
他们脑中只有一个念头。
抢盐!
在“末日”来临之前,多囤积一些救命的食盐!
一场史无前例的抢盐风潮,如同最凶猛的蝗灾,瞬间席卷了整个富庶的江南!
扬州的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,人们像疯了一样往前挤,孩童的哭声,妇人的尖叫声,男人的咒骂声,混杂在一起,汇成了一曲末日般的交响。
苏州的盐铺大门直接被挤垮,成袋的官盐被哄抢一空,为了半袋盐,平日里的邻居可以打得头破血流。
松江府,那些靠着小本经营的面馆、酱菜铺、小吃摊,因为买不到盐,或者买不起盐,只能关门歇业。
资金链断裂的声响,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悄然发生。
无数小商户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中,一夜破产,血本无归。
整个江南,这个大明帝国最丰盈,最骄傲的钱袋子,它的社会秩序,它的经济脉络,在短短数日之内,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瘫痪!
京城,一处僻静的宅邸深处。
这里是礼部侍郎吴伟业的府邸。
与江南的喧嚣混乱截然不同,此地庭院深深,静谧幽雅。
吴伟业正与几位神情倨傲的“故人”,坐在水榭之中,悠闲品茗。
一名管家模样的男子,快步走来,递上了一封来自江南的密信。
吴伟业展开信纸,一目十行。
信上没有多少文字,只记录了几个冰冷的数字:盐价,各地抢购风潮的规模,以及因此而破产的商户数量。
他看着,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,最终,化为一抹快意而得意的笑容。
他将信纸递给身边的同伴。
“诸位,成了。”
众人传阅着信件,每个人的脸上,都浮现出如出一辙的,病态的兴奋。
他们要的,就是这个效果!
就是要这份混乱!
就是要这份恐慌!
“好一招釜底抽薪!”
其中一人抚掌赞叹,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感。
“他朱由检以为,靠着屠刀和锦衣卫,就能让天下屈服?他太天真了!”
吴伟业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,目光阴冷。
他要用这场巨大的经济动荡,用这席卷江南的哀嚎与混乱,来向那位远在紫禁城里的铁血皇帝,证明一个他们这些士大夫,信奉了千百年的“亘古不变”的道理——
“天子,需与士大夫共天下!”
他要用百万百姓流离失所的代价,来逼迫那个年轻的帝王,停止他那套疯狂的改革,停止他那血腥的清算!
更要逼他,恢复他们东林党人,乃至整个江南士绅集团,往日的尊荣与地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