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那沓崭新的“大团结”易手,八百块的巨款落入陈锋掌心,这场惊动了整个四合院的债务纠纷,在街道办干事的公证下,画上了一个沉甸甸的句号。
一张盖着红章的协议,一式两份。
一份给了陈锋,一份存档。
从此,贾家欠陈锋的,两清了。
然而,石头投入湖心,激起的波澜才刚刚开始扩散。
院里众人投向陈锋的目光,彻底变了。
那道斜倚在自家门框上的身影,此刻在众人眼中,不再是一个值得同情的受害者,也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鄙薄小人。
他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、令人敬畏的存在。
敬畏他的手段。
敬畏他竟然真的能从铁公鸡身上拔下毛,从秦淮茹这个“活寡妇”手里,硬生生剜下八百块钱的血肉!
但敬畏之后,是另一种更加原始、更加滚烫的情绪。
贪婪!
那只破旧的木箱子,还敞开在贾家的屋地中央。
箱子里,那剩下的、厚厚一叠的钞票,在昏暗的光线下,依旧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。
上千块!
贾家,这个全院闻名的贫困户,竟然藏着上千块的巨款!
这个认知,像一桶滚油,浇进了人群早已骚动的心里。
那些曾经被秦淮茹哭穷、被贾张氏撒泼,或多或少借出过钱财、粮食的邻居们,脑子里的那根弦,彻底绷断了!
他们的理智,被那箱子钱烧成了灰烬!
死寂的院落,被一声尖利的叫喊撕破。
“秦淮茹!”
一个身材臃肿的胖大妈,拨开人群,第一个冲了出来,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贾家门口的秦淮茹,那眼神,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。
“你家原来这么有钱啊!”
“当初跟我借那两块钱,你抱着我的腿哭天抹泪,说你家棒梗没钱吃饭,马上就要饿死了!我可怜你,从我老头子的药钱里给你抠出来的!”
“你这个没良心的!赶紧还钱!”
这一声,仿佛是一个信号。
“还有我家的钱!”
“就是!秦淮茹,你还记不记得,前年冬天,你从我家借走五块钱,说是给婆婆贾张氏看病!你家都有金山银山了,还哭穷骗我们?!”
“我家那五斤棒子面!你当时说孩子嗷嗷待哺,吃了上顿没下顿!现在就还!我不要钱,你还我粮食!”
墙倒,众人推。
破鼓,万人捶。
人性的丑恶,在这一刻,暴露无遗。
刚才还站在道德高地上,幸灾乐祸地看着陈锋“逼迫”贾家的邻居们,转眼之间,就化作了一群饥饿的豺狼。
他们将刚刚失去主心骨的秦淮茹和瘫软在地的贾张氏团团围住。
一道道目光,比冬日的寒风更加刺骨。
一张张面孔,因激动与愤怒而扭曲。
唾沫星子,几乎要将这对婆媳淹没。
秦淮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。
她的视线穿过一张张贪婪的嘴脸,最终落在了那个始作俑者身上。
陈锋。
他依然站在那里,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一下。
他手里捏着那八百块钱,仿佛捏着她的心脏。
他看着眼前的闹剧,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看戏般的漠然。
一股毒火从秦淮茹的心底蹿起,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剧痛。
但她知道,此刻她不能倒下,更不能发作。
那丝怨毒,在她眼底深处仅仅闪爍了一瞬,就被一种更深、更浓的悲戚所覆盖。
她的腰,弯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