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拂过,厂区里的杨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,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泥土混合的独特气息。
距离陈建军那次看似随意的许诺,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。
很快,轧钢厂一年一度的春季学徒工转正考级,如期举行。
这天,整个轧钢厂的气氛都与往日不同,多了一份肃杀与紧张。
陈建军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,胸口别着一枚红色的“技术顾问”胸牌,双手负在身后,行走在轰鸣的车间考场内。
他不再是单纯的八级钳工。
在解决了苏联机装的重大难题后,他的名字,在厂领导那里已经挂上了号。此次转正考级,杨厂长特邀他作为技术顾问,巡视全场,拥有对考试流程和评判标准的监督权。
这是一种地位的彰显,一种权力的下放。
考场内,上百台车床、铣床、刨床一字排开,学徒们穿着统一的工装,神情紧绷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机器的轰鸣声,金属的切削声,工具的碰撞声,汇成了一曲激昂又压抑的工业交响乐。
在考官席上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襟危坐。
易中海。
作为厂里资历最老的八级钳工之一,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次转正考级的核心考官,手握评分大权,一言可决学徒们的去留。
他的目光在考生名单上缓缓扫过,当看到“贾东旭”三个字时,他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道幽光,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。
机会,终于来了。
那个让他颜面扫地的秦淮茹的丈夫,那个处处受陈建军照拂的小子。
他不动声色地合上名单,心中的计划瞬间成型。
他要做的,不是明目张胆地打压,而是设置一个几乎无人能察觉的陷阱。
他站起身,慢步走到贾东旭被分配的考位前,装模作样地拍了拍那台半旧的车床。
“小伙子,好好干,别紧张。”
一句看似鼓励的话,却让贾东旭后背一凉。
这台车床,表面看去保养得当,油光锃亮。但只有易中海自己知道,他早已在内部的传动齿轮组上动了手脚。一个关键齿轮被他用特殊手法处理过,高速运转时会产生细微但致命的偏差。
这还不够。
他又亲自去材料库,从一堆毛坯件中,挑出了一个在原料成分上有细微瑕疵的铁料,亲手交到了贾东旭手上。
双重障碍。
如同两道无形的枷锁,死死地套在了贾东旭的命运上。
只要他开始操作,机床的隐蔽故障会放大毛坯件的瑕疵,最终产出的零件,绝对不可能达到合格的精度。
转正,将彻底沦为泡影。
贾东旭本就心慌,易中海那一眼,让他更是魂不守舍。
他深呼吸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按照流程启动了机床。
嗡——
车床开始旋转,但他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一阵异常的震动顺着脚底板传遍全身,耳朵里也灌满了不正常的、刺耳的高频噪音。
他脸色一白。
当切削刀触碰到高速旋转的毛坯件时,那种糟糕的感觉被放大了十倍!
手感完全不对!
刀具在打滑!火星四溅,切削面粗糙不堪!
他心急如焚,手忙脚乱地调整着进刀量和转速,但无论他怎么努力,机床的异响和震颤就像一个挣不脱的梦魇,让他所有的技术动作全部变形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滚烫的铁屑上,瞬间蒸发。
他眼睁睁看着手中的零件,在自己的操作下,离图纸上的合格标准越来越远。
绝望,开始在他心中蔓延。
就在这时,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考位旁。
是陈建军。
他只是路过,目光平静地扫过贾东旭的操作台,却在一瞬间,将一切尽收眼底。
那台车床细微的高频颤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