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认定二哥朱重六已在海外“遇难”,朱元璋心中那份寻找兄长的执念,便彻底扭曲,化作了一种近乎疯魔的补偿。
他觉得亏欠二哥。
亏欠得太多了。
若无二哥,他朱重八的尸骨,早已烂在了濠州城外的乱葬岗,被野狗啃食殆尽。
哪有今日的大明江山。
哪有他这个身披龙袍的洪武大帝。
如今,二哥“惨死”异乡,魂魄无依。他这个做弟弟的,这个坐拥天下的皇帝,若不能让二哥享受到这人间至高的哀荣,死后有何面目去见爹娘!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!
那股滔天的悲痛与无尽的愧疚,在他胸膛里疯狂冲撞,最终化为一道道在文武百官看来堪称“悖逆”与“疯狂”的圣旨。
它们如同决堤的洪水,从皇宫深处奔涌而出,瞬间搅动了整个应天府,乃至整个大明王朝的神经。
“陛下有旨!”
奉天殿内,苍老内侍尖利高亢的唱喏声,撕裂了死寂。
“着工部、礼部即刻于紫金山选址,为……为始天神武大帝修建皇陵!”
此言一出,殿下百官一片哗然。
始天神武大帝?
这是何方神圣?从未听闻!
内侍的声音没有停顿,反而愈发高亢,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众人心头。
“规制!不得低于始皇帝陵!”
“所用金丝楠木、汉白玉、琉璃瓦,皆由内帑拨付,从全国各地征调!不得有误!”
当这道旨意如同惊雷般传到工部尚书严振直的耳中时,这位年过花甲的老臣,整个人当场就懵了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,大脑一片空白。
超越始皇陵?
那是什么概念?那是要把整个大明朝的国库都给掏空,再把所有百姓的骨髓都给榨干的节奏!
疯了!陛下一定是疯了!
他猛地一个激灵,几乎是本能地出列,跪倒在地。
“陛下!万万不可啊!”
“陛下三思!”
几位白发苍苍的御史也立刻跟上,跪伏于地,以头抢地,声泪俱下。
“为一闻所未闻之神号,耗空国帑,此乃动摇国本之举啊陛下!”
“请陛下收回成命!”
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,那双赤红的虎目冷冷地扫过下方跪倒的一片。他脸上泪痕未干,神情却冷硬得宛如万年玄冰。
他没有发怒,只是用一种嘶哑到极致,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,缓缓开口。
“咱二哥。”
“为咱挡过刀,为咱流过血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为首的工部尚书严振直身上。
“他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。”
“你们,谁的功劳比他大?”
严振直浑身一颤,嘴巴张了张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朱元璋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个人,声音陡然转厉,带着不容置喙的杀伐之气。
“谁敢再多说一句,就自己去紫金山,挑块风水宝地吧!”
一句话,让整个奉天殿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文武百官,噤若寒蝉。
再无人敢言。
紧接着,第二道旨意,如同一记重锤,再次砸下。
“命亲军都尉府指挥使毛骧,彻查龙陨之事,封锁一切消息!但有泄露半句者,立斩不赦!”
毛骧冰冷的身影自阴影中走出,单膝跪地,声音不起波澜。
“臣,遵旨。”
“另!”朱元璋的目光转向武将之列,定格在一位须发皆白,却依旧身姿挺拔的老将身上,“命信国公汤和,即刻前往龙江船厂,总督‘寻灵舰队’建造事宜!”
汤和出列,领命之时,心中亦是翻江倒海。
寻灵舰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