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玉带回来的消息,如同一盆来自九幽之下的冰水,兜头浇在了整个大明朝堂的头上。
奉天殿内,落针可闻。
死寂,吞噬了一切声音。
文官们忘记了呼吸,武将们忘记了愤怒,所有人的大脑都因为过度震撼而陷入了一片空白。
无形的屏障。
切断桅杆的光束。
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,构建出了一幅神魔降世般的画卷,彻底碾碎了他们建立在过往经验上的一切认知。
这不再是战争。
这是天倾。
朱元璋坐在龙椅之上,那张饱经风霜、刻满威严的脸上,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
他的手指死死抠着龙椅的扶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,坚硬的黑檀木几乎要被他捏碎。
震惊过后,是火。
是足以焚天的滔天怒火!
那股怒火自胸腔点燃,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烧,最终汇聚于他的双眼,化作了两团实质般的、令人不敢直视的烈焰。
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鼾睡!
这是他朱元璋,一刀一枪,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天下!
这是他大明的疆域!
他绝不允许,绝不允许出现一个如此强大,且完全不受控制的势力,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为所欲为!
“传咱旨意!”
一声暴喝,如同炸雷在死寂的大殿中滚过!
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,整个人霍然起身,那股伴随他从一介布衣到九五之尊的铁血与霸气,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,压得满朝文武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“全国,进入最高备战状态!”
“沿海各卫所,兵力增调一倍!”
“所有在外休假的将领,三日之内,必须给咱滚回军营!违令者,斩!”
“命信国公汤和、颍国公傅友德,立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务,给咱去龙江船厂!”
“不计代价,全力督造新式战船!图纸就用当年打陈友谅时缴获的那些,给咱往大了造!往结实了造!”
朱元璋的咆哮声在殿宇间回荡,每一个字都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。
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,最终定格在殿角一个不起眼的阴影处。
那里站着一个身影,亲军都尉府指挥使,毛骧。
“还有!”
朱元璋的声音陡然压低,却比之前的咆哮更加冰冷,更加令人心悸。
“毛骧!”
“咱不管你用什么办法,挖地三尺也好,派人去死也好,必须给咱渗透进东海!”
“咱要知道,这个神州帝国,到底是什么来头!”
“他们的老巢在哪!”
“他们的‘妖术’,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
一连串不容置喙的命令,如同最精密的齿轮,瞬间激活了大明王朝这台庞大到令人畏惧的战争机器。
无数的信使快马加鞭,冲出应天府的城门,将皇帝的意志传遍帝国的每一个角落。
沿海的烽火台被一座座点亮,狼烟滚滚,直冲云霄。
沉寂多年的军营重新变得喧嚣,无数的兵甲被从武库中取出,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。
整个帝国,都在皇帝的意志下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轰鸣。
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与内心的焦虑之下,朱元璋甚至几天几夜都无法安然入睡。
他甚至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