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看着父皇那副又哭又笑,几近癫狂的模样,心中悬了多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。他紧绷的嘴角悄然上扬,压抑不住的笑意从眼底漫溢出来,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轻松,上前一步,轻声调侃道:“父皇,看来您这顿‘观音土’,是白吃了。”
这句玩笑话,如同一缕春风,吹散了偏殿内凝重的思念与狂喜交织的复杂气息。
然而,就在朱元璋抬起布满泪痕的脸,准备笑骂儿子一句时,一个冰冷而尖锐的声音,不合时宜地骤然响起,将这难得的温情瞬间击得粉碎。
“妖术!陛下,这定是妖术无疑!”
一声厉喝,炸响在众人耳畔。
右丞相胡惟庸不知何时已从震惊中挣脱,他那双精于算计的眸子里,此刻非但没有半分喜悦,反而盛满了阴鸷的警惕与化不开的忌惮。
他猛地一甩朝服下摆,率领身后几名面色煞白的御史,决然跪倒在地。
他的声音穿透力极强,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刚硬。
“天外陨石,降于宫内,本就是上天示警,乃不祥之兆!如今此石更能吐物,更能显字,种种异象,分明是那海外妖人用来蛊惑君心之毒计!”
胡惟庸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御座前的皇帝,声色俱厉地继续道:“恳请陛下降旨,立刻将此等妖物当众销毁,焚其种,毁其石!以正视听,以免祸乱朝纲,动摇我大明国本啊!”
“住口!”
两个字,从朱元璋的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滔天杀气。
他闻言,勃然大怒!
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狂喜,瞬间被一股更为暴烈的怒火所取代。他猛地转身,那双因泪水而湿润的眼睛,此刻却燃烧着赤红的火焰,死死地钉在胡惟庸的身上。
他抓起一把金灿灿的玉米粒,那曾被他视若神明恩赐的珍宝,此刻却成了他宣泄怒火的武器。
手腕猛地一抖!
上百粒沉甸甸的种子,裹挟着帝王的雷霆之怒,化作一片金色的弹雨,劈头盖脸地砸在胡惟庸的脸上!
“啪!啪啪!”
玉米粒打在脸上,生疼。
胡惟庸却不敢躲闪,只能任由那金色的“妖物”砸在自己脸上,再滚落在地。
“妖术?你跟咱说是妖术?”
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,呼吸粗重得如同濒死的野兽。他一步步逼近,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,将跪在地上的胡惟庸完全笼罩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,指向那裂开的陨石上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字迹。
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反驳玉米的神奇之处时,朱元璋的目光却落在了那段种植说明的末尾。
那里,多出了一行更小,却也更加清晰的字。
一行只有他和二哥,才能看懂的“暗号”。
“‘濠州城东,破庙槐下,一钱杀二人,至今心不安’!”
朱元璋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的咆哮。他双目赤红,死死瞪着被这番话震得面无人色的胡惟庸。
“你告诉咱!这是什么妖术?!”
“这是咱和二哥当年的约定!元至正十二年,濠州大旱,饿殍遍地!咱俩饿得快死了,在城东那座破庙里,就着槐树根啃了三天!最后用身上仅有的一个铜板,买了一张炊饼!”
“结果呢?!”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痛苦与自嘲,“结果为了多吃一口,咱俩打了起来!咱差点一石头砸死他,他差点一瓦片捅死咱!为了半张饼,亲兄弟差点反目成仇!”
“这件事!天知,地知,咱知,咱二哥知!”
他猛地揪住胡惟庸的衣领,那巨大的力道让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双脚离地,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你现在告诉咱!那所谓的海外妖人,是如何知道这件连皇后都不知道的秘辛的?!你说啊!”
胡惟庸等人被这桩惊天动地的皇家秘闻震得魂飞魄散,大脑一片空白,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这已经不是什么妖术能够解释的了。
就在这偏殿之内,气氛僵持到近乎凝固,空气中只剩下朱元璋沉重的喘息声时——
异变再生!
嗡——
那块裂开的陨石,毫无征兆地,再次爆发出比先前璀璨十倍的金色光芒!
光华大盛,几乎让人无法直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