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朱棣与徐妙云在万里之外的大洋上,将目光锁定那片名为“神州”的未知大陆时,他们并不知道,支撑着他们前行的信念源头,那座名为大明的煌煌帝国,正被一片前所未有的阴云所笼罩。
与此同时。
应天府,紫禁城,坤宁宫。
往日里雍容华贵的宫殿,此刻却死气沉沉,连宫女太监行走都踮着脚尖,不敢发出一丝声响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药味,混杂着一种更令人心悸的、属于生命正在流逝的微弱气息。
数十名太医院的顶尖国手,连同民间请来的杏林圣手,此刻尽数跪在殿外冰冷的金砖上,头颅深垂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殿内,龙床之上,那个一生节俭、仁厚、用自己的贤德为大明撑起半边天的女人,正静静地躺着。
马皇后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,昔日温婉的面容此刻蜡黄干枯,生命的光泽正在从她身上飞速褪去。
朱元璋就坐在床边,这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开国皇帝,此刻却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仪。
他只是一个丈夫。
一个眼睁睁看着妻子生命走向尽头,却无能为力的、绝望的丈夫。
他的眼眶深陷,布满了骇人的血丝,曾经能号令天下的洪亮嗓音,此刻只剩下嘶哑的呢喃。
他握着马皇后的手,那只曾经为他缝补过无数次龙袍、也曾温柔抚平他眉间煞气的手,如今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妹子……你再看看咱……”
他一遍遍地低语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太医们已经下了最终的定论。
油尽灯枯,药石罔医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锥,狠狠扎进朱元璋的心脏。
他经历了最初的惊慌,那种天塌地陷般的恐惧,几乎将他这个铁打的汉子彻底击垮。
随之而来的,是无边的绝望。
可他是朱元璋!
是那个从一介布衣,到执掌天下的洪武大帝!他从不信命!
在极致的绝望中,他脑海里疯狂地闪过一道光,那是他最后的,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远在海外的二哥,朱越!
那位被他亲口认定为“天神”的二哥!
他知道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朱棣的船队,就算神佛保佑,一帆风顺,找到神州再返回,也需要数月之久。
妹子的身体,恐怕连一天,一个时辰,都等不了了。
怎么办?
怎么办!
朱元璋的眼中,那因为熬夜与悲痛而浑浊的血丝,渐渐被一种决绝的、近乎疯狂的光芒所取代。
既然二哥是神,那么,神,一定能听到凡人的祈求!
次日早朝,当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一个被悲伤击垮的皇帝时,他们看到的,却是一个眼神冰冷、周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朱元璋。
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情况下,他颁布了一道惊世骇俗的圣旨!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”
“三日之后,于应天府祭天坛,举行国朝大典,告祭神州大帝!”
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奉天殿中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,砸得满朝文武头晕目眩。
整个朝堂,在经历了一瞬间的死寂之后,轰然炸裂!
活人祭天?
祭祀一个活生生的人,还将其封为“大帝”?
这已经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了,这是对昊天上帝、对列祖列宗的大不敬!这是要动摇国本的疯举!
“陛下,万万不可啊!”
“陛下,自古以来,祭天只为昊天,祭祖只为先人,岂能祭祀在世之人?此乃乱礼之举,必遭天谴啊!”
“请陛下三思!”
以礼部尚书为首,一众老臣跪倒在地,声泪俱下,以头抢地,行死谏之礼。
然而,这一次,朱元璋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一句。
他只是从龙椅上缓缓站起,冰冷的目光,如同实质的刀锋,一个一个地扫过底下所有大臣的脸。
“谁敢阻拦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血腥气。
“谁,就是想让皇后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