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在祭天坛那泣血般的祈求,能否穿透九霄,抵达那冥冥之中的神域,无人知晓。
而在那片被无垠蔚蓝包裹的遥远大洋之上,另一场与天争命的豪赌,已然拉开序幕。
朱棣的“朝圣船队”,如同一座座移动的海上城郭,劈波斩浪。
凭借着燕王妃徐妙云呕心沥血绘制的精密海图,以及少年马三保那近乎妖孽的观星之能,这支承载着大明国运的舰队,在历经一个多月的艰苦航行之后,终于抵达了传说中的终点。
禁忌之海——“迷失之海”。
几乎就在船队最前方的宝船,其船首那巨大的鎏金龙头冲破一片无形界限的瞬间。
天,变了。
上一刻还是晴空万里,海鸥翔集。
下一瞬,天穹就如同被泼了一盆浓墨,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。
太阳,那轮悬于高天之上、指引万物的光之君王,并非隐入云后,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“抹”去了。
光芒消失。
温度骤降。
紧接着,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诡异白雾,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。它并非从海面升腾,也不是从天空降下,而是凭空在空气中凝结、浮现,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与死寂,将整支庞大的船队尽数吞噬。
“戒备!”
“点灯!点起所有风灯!”
船队中响起了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呼喊,但声音在探入白雾的刹那,就被吞噬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近处几艘船上的人能勉强听闻。
这雾,诡异到了极点。
海面上明明狂风呼啸,吹得船帆猎猎作响,巨舰的桅杆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可这浓雾,却纹丝不动。
它凝滞在空中,无边无际,构成了一堵柔软却无法逾越的墙壁,将每一艘船都隔绝开来,化作一座座漂浮的孤岛。
旗舰的甲板上,一名锦衣卫高手举着特制的千里镜,可目力所及,不过十丈。十丈之外,便是纯粹的、令人心悸的乳白。
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。
“罗盘!罗盘疯了!”
一名负责记录航海日志的文书,发出了惊恐的尖叫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舰桥中央那尊巨大的青铜罗盘之上。
那根被无数次校准、始终坚定指向南方的磁针,此刻正以一种癫狂的速度疯狂旋转,发出了“嗡嗡”的轻鸣,彻底失去了它作为航海神器的所有尊严与作用。
太阳、月亮、星辰。
所有能够用来辨别方向的参照物,全都被这浓雾所遮蔽。
他们,迷失了。
“殿下!”
一名经验最丰富的老舵手,连滚带爬地冲到朱棣面前,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此刻已然土色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好像在原地打转!”
“半个时辰了!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啊!”
一句话,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本就恐慌的水潭,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人心,彻底浮动。
“是鬼打墙!是海鬼的迷魂阵!”
“完了……传说凡是进入这片鬼雾的船,没有一艘能活着出去!”
“这不是人能来的地方!我们触怒了龙王爷!”
恐慌,如同最猛烈的瘟疫,在水手与士兵之中迅速蔓延。他们常年与大海为伴,深知大海的脾性。他们可以对抗风暴,可以迎战巨浪,但眼前这超脱了自然常理的景象,彻底击溃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勇气。
在他们眼中,这里,便是凡人与神明疆域的边界。
是不可逾越的天堑!
旗舰的船舱内,一向镇定自若,以智计玩弄天下风云为乐的黑衣僧人姚广孝,此刻也是眉头紧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