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言，而万魔灭。
一令，而天地清。
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理解的范畴，这是神明才拥有的创世与灭世之威！
而他，朱棣。
就在不久之前，冲撞了拥有这等伟力的存在。
冒犯了，天威。
“铛……”
一声清脆，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刺耳的金属撞击声，突兀地在死寂的甲板上响起。
是他的剑。
那柄由父皇亲赐，象征着大明皇子无上荣光的“天子剑”，从他那只曾能挽千斤强弓、此刻却无力到颤抖的手中，滑落了。
剑身撞在坚硬的甲板上，弹跳了一下，发出一声悲鸣，最后归于沉寂。
朱棣没有去看。
他的眼睛，甚至没有眨动一下。
他的全部心神，他那引以为傲、坚如钢铁的意志，都已在那一句“奉吾皇敕令：此界，再无妖邪”的言语中，被彻底击碎，碾成了齑粉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如同一尊被风雨侵蚀了千年的石像，僵硬，麻木，失去了所有的反应。
海风，带着劫后余生的咸腥与清冷，吹拂着他。
吹动他被血水与海水浸透的衣袍，吹乱他散落的鬓发。
可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感官，似乎已经与这具躯壳剥离。
他的脑海里，没有思想，只有一片无尽的、轰鸣的空白。
那片空白，吞噬了一切。
吞噬了他为母后求药的锥心之痛。
吞噬了他面对万千妖魔时的滔天怒火。
吞噬了他准备燃尽生命，与敌偕亡的疯狂。
吞噬了他慷慨赴死，守护身后袍泽的决绝。
所有这些，曾支撑着他，让他浴血奋战，让他九死而不悔的情感与意志，在此刻，都像是一场被戳破的幻梦。
苍白。
幼稚。
甚至……可笑。
一幅幅画面，不受控制地在他那片空白的脑海中闪回。
那是北平的练武场上，他一枪挑飞十数名悍卒，枪尖所指，所向披靡。
那是大漠的戈壁滩中，他弯弓搭箭，百步之外，一箭洞穿敌将咽喉。
他曾为此自傲，认为自己的武勇，足以在沙场上纵横捭阖，开疆拓土。
可现在，这记忆中的画面，与方才那神将淡漠的眼神，那言出法随的神谕，重叠在了一起。
那所谓的无双武勇，算什么？
不过是强壮一些的蝼蚁，在同类面前，挥舞着自己更加粗壮的触角。
一场孩童间的嬉闹。
画面再转。
那是王府的书房内，他彻夜不眠，在沙盘上推演着千军万马的阵型。
那是朝堂的争辩中，他引经据典，以缜密的谋划，让政敌哑口无言。
他曾为此自得，认为自己的智谋，足以运筹帷幄，决胜千里。
可现在，这记忆中的画面，与方才那时间被凝固，万物皆静止的无上伟力，碰撞在了一起。
那所谓的兵法智谋，又算什么？
不过是夏蝉在短暂的生命里，对着广阔的天地，发出自以为是的聒噪。
一声无意义的虫鸣。
他的一切，他所拥有的一切，他所认知的一切，都在被无情地颠覆，摧毁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父皇。
那位一手缔造了大明，横扫天下，令四夷臣服的洪武大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