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了那浩浩荡荡，从应天府一直延伸到边疆的，战无不胜的大明铁骑。
他想起了那万里江山，那让他无比自豪，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煌煌国祚。
曾几何
时，他以为，这便是人间至高的力量，这便是凡世最强的权柄。
可此刻，他抬起头，仰望着那道依旧悬浮于天际，周身散发着淡淡金芒的身影。
在那道身影，以及他背后那位神秘莫测、被称之为“皇”的二叔面前……
大明铁骑？
万里江山？
渺小。
渺小到甚至不配被称之为一粒尘埃。
因为尘埃，至少还能落入神的眼中，被其察觉。
而大明，或许，连被察觉的资格，都没有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，深入骨髓的冰冷，攫住了他。
这不是武力上的差距。
被一拳打败，他会不甘，会愤怒，会拼命修炼，想着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。
可眼前这一切，不是败。
而是……被无视。
一种彻头彻尾的，从生命本质上的，绝对的，无法被任何意志、任何努力所跨越的鸿沟。
这是一种降维。
就如同一个画师，他可以随意修改画卷中的山川河流，可以让画中的绝世高手瞬间毙命，可以让画中的王朝顷刻覆灭。
而画中的人，永远，永远也无法理解画师的存在。
他们甚至，都无法意识到，自己只是活在一张纸上。
朱棣的身体，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牙齿在打颤，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。
他终于，也最痛苦地明白了。
他看见了。
在他的幻觉里，他看见了一群蚂蚁。
它们正围绕着一块不小心从巨人餐桌上掉落的面包屑，进行着一场惨烈无比的战争。
有的蚂蚁负责冲锋，有的蚂蚁负责殿后，有的蚂蚁在撕咬，有的蚂蚁在搬运。
它们嘶吼着，冲杀着，为了那块面包屑，打得头破血流，尸横遍野。
它们自以为，这是一场波澜壮阔，可以被载入蚁族史册的伟大战争。
而他朱棣，就是那只冲在最前面的，最强壮的蚂蚁。
然后，巨人路过了。
他甚至没有低头看。
他只是觉得，这些蚂蚁的骚动，有些吵闹，有些碍眼。
于是，他伸出手指，非常随意地，非常轻柔地，向那块面包屑，连同周围所有的蚂蚁，轻轻一掸。
掸去了。
没有愤怒，没有杀意，没有怜悯，什么都没有。
就像掸去一点灰尘。
那道金色的神圣火焰，就是巨人的手指。
那万千妖魔，就是那块可笑的面包屑。
而他，朱棣，和他的舰队，就是那群自以为上演着史诗的，可笑的蚂蚁。
他不是被对方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吓到。
他是被这种……这种被视若无物的“碾压”，这种来自更高维度生命体不经意的“清理”，震撼到连灵魂的根须，都在不住地抽搐，战栗。
这一刻，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，凡人与神，究竟有着怎样一道，令人看不到一丝一毫希望的，绝望的鸿沟。
原来，自始至终。
从他踏入这片鬼雾之海开始，他和他所做的一切，他和他引以为傲的一切，都只是……
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。
原来，我们，才是真正的蝼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