敬畏。
源自灵魂最深处的,最纯粹的敬畏,几乎要将朱元璋的脊梁压断。
他在这神迹般的视野中,甚至能“看”到自己因为震撼而剧烈收缩的瞳孔,能“看”到自己体内因为恐惧与激动而疯狂奔涌的血液!
这种感觉,这种将自身与整个世界都彻底洞穿的无上伟力,让他沉醉,更让他恐惧。
就在朱元璋还挣扎于这名为「神目」的巨大恩赐所带来的无边震撼之中时,大殿中央,那道属于冠军侯魏青的、由光芒构筑的身影,已经化作亿万光点,悄然溃散。
光点并未消失。
它们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,倒卷而回,重新没入了那块被称为「神铁」的黑色金属之内。
整个大殿,重归寂静。
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“噼啪”声。
但这寂静,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。
嗡——
一声低沉,却仿佛能撼动天地的奇异鸣响,从那「神铁」中传出。
下一刻,更加璀璨,更加恢弘的光芒,从中爆发!
这一次,光芒不再凝聚成任何人形。
它们在奉天殿的中央,在朱元璋那双刚刚被重塑的眼眸注视下,交织,勾勒,演化出了一幅……他倾尽一生,也绝对无法想象出的,宇宙图景!
一个完整的、立体的世界模型,就这么凭空出现!
模型的中心,是一颗燃烧着的,释放出无尽光与热的巨大火球。
它的光芒,是如此的炽烈,如此的真实,以至于朱元璋的「神目」甚至能从中感受到那股足以焚化万物的恐怖能量。
而在那颗巨大火球的周围,数颗大小不一,颜色各异的球体,正循着各自固定不变的轨迹,沉缓而坚定地,围绕着它运转。
庄严,肃穆,充满了某种冰冷而精准的秩序感。
这幅三维的动态图景,彻底颠覆了朱元璋对“世界”二字的全部理解。
他的视线,被其中一颗球体死死地吸住了。
那是一颗通体呈现出蔚蓝色的球体。
上面点缀着大片的翠绿与土黄,勾勒出他无比熟悉,却又从未从这个角度见过的,大陆与山川的轮廓!
在这颗蔚蓝色球体的身旁,还有一颗更小的,通体呈现出灰白之色的球体,正孤独地,一圈又一圈地,围绕着前者旋转。
朱元璋的呼吸,在这一刻彻底停滞。
他那颗刚刚还在感知中有力搏动的心脏,骤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!
那……
那蔚蓝色的,是自己脚下这片承载着万民与江山的大地?!
那灰白色的,是每晚高悬于天际,洒下清冷辉光,引得无数文人墨客咏叹的月亮?!
大地……是圆的?
月亮……竟比大地要小上这么多?
而它们,都在围绕着那颗巨大的火球旋转?
一个个疯狂的念头,在他的脑海中炸开,将他残存的理智冲击得七零八落。
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幅宇宙奇景,大脑一片空白,失去了思考的能力。
就在此时。
一个声音,毫无征兆地,直接在奉天殿之内,响了起来。
那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威严。
那声音不冷,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肃穆。
那声音,更带着一丝被岁月尘封,却依旧能刺痛他灵魂深处的,久违的亲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