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朱元璋的灵魂在地球轨道上被重塑之时，远在数万公里之外，更高的虚空之中。
「天外天」星环。
朱棣同样在经历着一场截然不同的，却同样深刻的灵魂洗礼。
他的脚下，是闪烁着微光的金属甲板，冰冷，坚硬，传递着这钢铁巨兽平稳运行的微弱震动。
他的眼前，是「功德殿」。
一个巨大到足以容纳一座皇宫前殿的宏伟空间。
这里没有雕梁画栋，没有金砖玉瓦。只有巨大的，悬浮在空中的湛蓝色光幕，上面滚动着无数他看不懂的字符与数字。
光幕之下，是成千上万的人。
他们穿着制式相同的紧身服饰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，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专注。
有人在光幕前飞速操作，指尖带起一连串的幻影。
有人佩戴着奇特的头盔，双目紧闭，身体却在微微颤抖，额角渗出汗珠。
有人则在特定的区域内，进行着高强度的体能训练，每一次肌肉的贲张，每一次力竭的嘶吼，都伴随着光幕上某个数字的微小跳动。
这里没有喧哗，没有交谈。
只有一种高效到令人窒息的，属于集体的嗡鸣。
朱棣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。
从最初的震撼，到中期的不解，再到现在的……茫然。
他看到一个男人完成了一项任务，他手腕上的一个装置投射出一道光芒，光幕上，他名字后面的一个被标注为「寿命」的数字，向上跳动了“0.1”。
那个男人没有欢呼，没有激动，只是握了握拳，眼中那燃烧的火焰更旺盛了一分，便立刻投身于下一个任务之中。
为了功绩。
为了寿命。
然后呢？
这个问题，像一根尖锐的骨刺，卡在他的思维深处，让他坐立难安。
他身为大明燕王，自幼所学，所见，所闻，皆是权谋，是征伐，是御下之道，是帝王家的无情与荣耀。人们奋斗，是为了封妻荫子，是为了青史留名，是为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上权柄。
可在这里，这一切似乎都失去了意义。
功绩，寿命……然后呢？
他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源于认知底层的割裂感。
他转身，看向了身后那个一直静立不语，身姿挺拔如松的青年。
魏青。
神州帝国最年轻的将军之一，也是他血缘上的……表哥。
「魏青……」
朱棣的声音有些干涩，他顿了顿，用一种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语气，叫出了那个更亲近的称呼。
「表哥。」
魏青那张冷峻的面庞上，眼神微动，望向他。
「功绩，寿命……然后呢？」
朱棣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些陷入狂热奋斗状态的神州公民，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困惑。
「你们如此不知疲倦地奋斗，究竟是为了什么？」
「长生之后，又是为了什么？」
这个问题，像一颗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，打破了「功德殿」外这片区域的寂静。
魏青没有立刻回答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，掠过朱棣的脸，望向那些忙碌的身影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眼底一闪而过。
长久的沉默。
这沉默本身，就是一种回答。一种比任何话语都更沉重的回答。
朱棣的心，慢慢向下沉。
许久，魏青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这声叹息，让他那身钢铁般的冷硬气质，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「跟我来。」
他没有多做解释，只是转身，朝着星环更深邃，更寂寥的区域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