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望着阶下那群他曾引以为傲的能臣干吏,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写满了疲惫、绝望和茫然的脸。
争吵声早已消失。
算盘被推到了一边,散落一地。
所有人,都一筹莫展地瘫坐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,如同被暴雨打蔫的公鸡,再无半分平日里的威严与精气神。
他缓缓地,缓缓地,将自己沉重的身体,靠在了冰冷的龙椅之上。
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九龙衮服,此刻,只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。
这是他第一次,对自己白手起家,建立起这个庞大帝国的能力,对自己治理天下、造福万民的雄心壮志,产生了一种名为「无力」的巨大挫败感。
这种感觉,比当年在鄱阳湖被陈友谅的巨舰重重围困,还要绝望。
因为敌人,他可以杀。
可这天灾,他要如何去杀?
这片天,这片地,他又要如何去战?
就在朱元璋望着那道无解的难题,整个人都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时,大殿中央,「神铁」之上,那片光影地图,再次发生了变化。
嗡——
一声低沉的,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鸣响,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震荡。
原本清晰标注着黄河沿岸地形的光影,在一瞬间化作亿万光点,随即又重新汇聚。
紧接着,一道声音,直接在朱元璋的脑海中响起。那声音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,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是二哥,朱越。
「罢了,你这榆木脑袋,是指望不上了。」
「看好了,什么,才叫治水!」
话音未落,那光影地图之上,一个全新的、朱元璋连想都不敢想的方案,开始以一种冷酷而高效的方式,自行推演。
一行行金色的,朱元璋从未见过的字体,在地图上方浮现、凝固。
【神州方案生成:派遣『禹贡』级神州工匠一百名,携带『开山仪』、『固沙器』,前往目标河段。】
金色字迹之下,地图的推演开始了。
一百个微小的光点,从地图之外的一个点凭空出现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,瞬间抵达了开封府段的黄河沿岸。
随即,其中一部分光点,骤然射出刺目的光束。
光束并非射向河堤,而是直指河南、山东交界处,那连绵起伏的群山!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没有山崩地裂的震撼。
在光影的推演中,那道纤细的光束所过之处,巍峨的山体,就那么无声无息地……消失了。
不是崩塌,不是粉碎,而是直接被汽化,分解成了最基础的光粒子,在地图上蒸发得无影无踪。
一条全新的,笔直宽阔的泄洪河道,就这么硬生生地出现在了群山之间!
朱元璋的瞳孔,骤然收缩成了一个针尖。
【方案推演:由『开山仪』直接汽化沿途山石,开辟全新泄洪河道;再由『固沙器』释放高分子聚合材料,固化河床泥沙,使其化为坚岩。】
推演仍在继续。
另一批光点移动到新开辟的河道以及原有的黄河河床之上,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晕。
光晕所覆盖的区域,原本代表着泥沙的土黄色,迅速转变为一种深邃的、宛如黑曜石般的色泽。
那意味着,松软的,随时可能被洪水冲垮的河床与河堤,在极短的时间内,变成了一整块坚不可摧的岩石!
最后,两行更大的金色字体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最终裁定,烙印在了光影地图的顶端。
【预计工期:十日。】
【预计成果:彻底根除该河段千年水患,永绝后患!】
十日?!
永绝后患?!
朱元璋看着这个所谓的“方案”,整个人都懵了。
他的大脑,一片空白。
他戎马一生,什么场面没见过?可眼前的这一幕,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。
这哪里是治水?
这分明是神话!是传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