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天府，出征前夜。
奉天殿内，万籁俱寂。
烛火在巨大的殿柱上投下摇曳的影子，将朱元璋孤身一人的身影拉扯得忽长忽短。
他没有坐在那张象征着人间至尊的龙椅上。
此刻，他只是静静地站立着，独自一人，仰头看着那块悬浮在半空中的「神铁」。
那张治水规划图的宏伟金光已经散去，但那份刻印在灵魂深处的震撼，却化作了一股冰冷的寒流，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反复冲刷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。
在见识过那份将“天灾”变成“送分题”的“最优解”之后，他以为自己的心神，再也不会掀起任何波澜。
他错了。
他知道，这是二哥在渤海之会前，给他的最后一次「授课」。
一道威严而又凝重的声音，没有经过任何媒介，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，在他的灵魂之中响起。
那是朱越的声音。
「重八，你已见识了神州之法，也已知晓天地之形。」
朱元璋的身体微微一震。
「但这一切，都只是表象。」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异变陡生！
那块「神铁」所化的「民情堪舆图」上，原本代表着此次会晤地点——渤海仙台的位置，那座由神力凭空拔地而起的巍峨仙山图标，突然开始剧烈地闪烁！
金色的光芒在扭曲，在崩解！
仙山图标的轮廓，在朱元璋收缩到极致的瞳孔中，缓缓地，向内塌陷！
它不再是一座山。
它变成了一个……
一个不断旋转的、散发着混沌与不详气息的，深邃的黑色漩涡！
那不是单纯的黑色。
那是一种吞噬光芒，吞噬希望，吞噬一切存在意义的绝对虚无。
仅仅是注视着它，朱元璋就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被拉扯，灵魂在被撕裂。
一股源自生命最深处的、无法用任何言语去描述的恐惧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！
那颗在尸山血海中冲杀，在刀光剑影中淬炼，面对千军万马也未曾有过丝毫动摇的帝王之心，在这一刻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几乎要当场爆裂！
他整个人僵在原地，四肢冰凉，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。
这就是朱棣在奏疏中，用最颤抖的笔触所描绘的，那“天外天”的景象！
这就是足以吞噬一切文明，将万千世界归于死寂的宇宙之癌——
「虚空」！
虽然，展现在他面前的，或许只是那恐怖真相的冰山一角。
但那种让世界归于沉寂，让时间失去意义，让生命沦为笑话的恐怖气息，被第一次，如此直观地，展现在了朱元璋这位凡间帝王的面前。
他终于明白，二哥那份治水方案背后，所隐藏的真正含义。
永绝后患……
新增良田……
那些在他看来已经是神迹的伟业，在眼前这个黑色的漩涡面前，渺小得不成比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