裱糊匠,永远无法阻止大厦的倾颓。
那个神圣而冷漠的意志,那两个残酷的选择,同样在他的灵魂中回响。
朱棣闭上了眼睛。
当他再次睁开时,眼中所有的迷茫与不甘,都已褪去。
只剩下一种足以焚尽旧世界的决绝。
他,做出了自己的选择。
他转身,望向虚空中一方古朴的镜子。
「昊天镜」。
一件能够跨越维度,连接不同时空的通讯法器。
朱棣伸出手,意志注入其中。
……
应天府,行宫大殿。
“嗡——”
一阵轻微的、非金非石的震鸣,突兀地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。
正陷入无尽挣扎的朱元璋猛然抬头,警惕地望向声音的来源。
只见他前方的空气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荡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。
光芒在涟漪的中心汇聚。
一个呼吸间,一面完全由光构成的镜子,悬浮在了半空之中。
光镜之中,景象由模糊变得清晰。
一张年轻,却又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与坚定的脸,浮现出来。
是朱棣!
是他的四子,那个被他封在北平,一向桀骜不驯的燕王!
朱元璋瞳孔骤然收缩,握着剑柄的手,猛地攥紧。
这是什么妖法?
是那神明的又一次试探?
光镜之中,朱棣的影像仿佛能看到他,目光精准地与他对视。
他没有说任何废话。
只是对着光镜中的父皇,对着这位大明的开创者,整理衣冠,神情肃穆。
然后,重重地,跪了下去。
膝盖砸在虚空之中,却有一声沉闷的巨响,狠狠地,砸在了朱元璋的心头!
“父皇!”
一声呼喊,跨越了时空的界限,清晰地响彻在朱元璋的耳畔。
这声音,与他记忆中的儿子别无二致,却又多了一股让他心惊肉跳的决然。
“二叔说得对,大明的根,已经烂了!”
轰!
朱元璋的大脑,被一道惊雷劈中。
二叔?
他竟然称那个神明为二叔?
他竟然,也知道了一切?
不等朱元璋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回过神来,朱棣接下来的话,更是石破天惊。
“修修补补,不过是苟延残喘!”
“唯有烈火重生,方能迎来新生!”
朱棣猛地抬起头。
他的眼中,燃烧着一种让朱元璋都感到陌生的,决绝的火焰。
那火焰,要将这旧的江山,这腐朽的一切,都焚烧殆尽!
他一字一句,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,凿击着朱元璋即将崩裂的灵魂。
“您是开创者,您下不了这个手,就让儿臣,来替您下这个手!”
“毁灭一个王朝的千古骂名,儿臣,一人背负!”
“恳请父皇……”
朱棣的目光,落在了朱元璋膝上那柄古朴的长剑上,那柄「斩凡」之剑上。
“……准许儿臣,执起二叔赐予的‘斩凡’之剑,亲手……”
他的声音顿住,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,带着血一般的沉重。
“斩断这腐朽的,烂到骨子里的根!”
整个大殿,死一般的寂静。
朱元璋看着光镜之中,自己那个一向桀骜不驯,野心勃勃的儿子。
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,说出如此大逆不道,却又如此振聋发聩的话语。
整个人,都震惊得无以复加!
他感觉自己的认知,自己的常理,自己作为父亲,作为皇帝的一切,都在这一刻,被彻底颠覆,撕扯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