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手……
埋葬一个世界？
这个念头，不是巨石，不是山峦，而是一整片正在崩塌的星穹，狠狠砸实在朱棣的神魂之上。
那股窒息般的重压，让他几乎无法思考，灵体都开始逸散出痛苦的微光。
他想起了父皇那张饱经风霜却永远挺直腰杆的脸。
想起了应天府的繁华灯火。
想起了北平城头猎猎飞扬的大明龙旗。
若是有一天……
仅仅是若是……
大明也走到了那一步，腐朽，崩坏，瘟疫横行，遍地烽火……
二叔……
这个视众生为棋子，视宇宙为棋盘的男人，是不是也会用同样冰冷，同样不带一丝波动的眼神，对自己下达那份……「清零」的指令？
这个恐怖的猜想，是一柄无形的尖刀，精准地刺入了他刚刚凝聚成型的道心。
裂痕，在蔓延。
他为万世开太平的宏愿，在“埋葬亿万生灵”的绝对残酷面前，显得如此苍白，如此可笑。
神魂在剧痛中颤抖。
他几乎要在这份超越凡俗理解的「天命」面前，彻底崩溃。
就在这神魂崩解的边缘，朱越却话锋一转。
那万古星空般冷漠的眼神里，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。
他的嘴角，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那不是嘲弄，也不是怜悯，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后，饶有兴致的审视。
“当然，「清零」，只是神明最简单，也是最无能的手段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具备着驱散一切混乱的奇异力量，瞬间定住了朱棣即将溃散的神魂。
“我神州文明，从蛮荒走向星海，所依仗的，从来不是毁灭。”
朱越的声音里，那份非人的冷漠正在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深沉到极致的，仿佛承载着无数纪元记忆的厚重。
“真正的法则，是「薪火」。”
“薪火相传，文明，方能不灭。”
他看着朱棣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，倒映出朱棣此刻茫然、痛苦、又带着一丝希冀的复杂神情。
然后，他给出了第二个选择。
“朕，再给你一个选择。”
“亲身进入那个即将毁灭的世界。”
这句话，让朱棣的神魂猛地一震。
“朕会封印你所有的记忆和力量，让你成为一个最普通的凡人，降生于那个世界的某个角落。”
朱棣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。
凡人？
没有燕王的权柄，没有生而知之的记忆，没有这一身足以撼动山河的力量？
“在它彻底崩塌，被怨念彻底吞噬之前，想办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