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碧波潭的人!他们救走了肉票!”
“拦住他们!别让那穿锦袍的小子跑了!”
“杀啊!”
混乱彻底爆发。血鹫的怒吼、匪徒的嚎叫、俘虏的绝望惊呼、术法碰撞的轰鸣……在狭窄的平台上回荡,压过了鬼哭涧永恒的风啸。
就是现在!
林尘动了。他没有显出身形,而是将“星移步”催发到极致,身形化作一道扭曲黯淡、几乎与岩壁阴影完全重合的虚影,从藏身处鬼魅般滑出,贴着地面,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,瞬间掠过数十丈距离,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仓库那新开的孔洞前。
留守的两个筑基初期喽啰背对着孔洞,正紧张地望着地牢方向的混战,丝毫没有察觉。
林尘指尖“裁决”锋芒微吐,轻轻划过孔洞边缘,将其扩大至勉强可容一人侧身通过。然后,他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,哧溜一下滑了进去。
仓库内部比想象中更大,也更杂乱。借着岩壁缝隙透入的微光和几颗嵌在墙上的劣质照明石,可以看到里面堆积着大大小小的箱子、麻袋、兽皮卷,还有一些随意丢弃的、沾着血污的兵器铠甲。空气中混杂着药材、矿石、血腥和霉变的气味。
林尘神识一扫,迅速锁定了几处灵力波动较强的位置。他目标明确——灵石、高价值药材、稀有矿石、成品丹药或可能存在的特殊物品。那些笨重低阶的法器和普通财物,不在考虑范围内。
他首先来到最里面一排贴着岩壁的木箱前。箱子上有简单的禁制,但在林尘融合了“裁决”破邪与“太初”演化的灵力面前,如同纸糊。指尖轻划,禁制无声崩解。掀开箱盖,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下品灵石,粗略估计有近千块!旁边几个箱子也是,加起来足有五六千下品灵石!这对于一个流寇团伙的临时巢穴来说,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。
林尘毫不客气,挥手将这几箱灵石全部收入自己的储物戒指——得自遗迹的那枚戒指空间足够大。
接着是药材和矿石。几个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玉盒和铁箱被他找出,里面多是百年份以上的常见灵药,如血灵芝、地根草、鬼面花等,适合炼制疗伤、恢复或一些偏门丹药。矿石则以精铁、寒铁为主,夹杂着几块拳头大小、闪烁着微弱星光的“星纹钢”和一块散发着冰寒气息的“玄冰玉髓”,后者倒是意外之喜,对苏清月的冰系功法或许有些益处。
成品丹药不多,只有寥寥几瓶,品阶不高,多是回气丹、止血散之类,林尘也一并收走。
在一个角落,他发现了一个被兽皮仔细包裹的狭长木匣。木匣入手沉重,上面没有任何禁制,却透着一股古老阴森的气息。打开一看,里面赫然是一柄通体漆黑、形制古朴、剑身布满暗红色诡异纹路的长剑。剑未出鞘,已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浓郁血煞与怨念,显然饮血无数,是一柄邪兵。林尘微微皱眉,这剑煞气太重,与他功法不合,且容易反噬,但材质特殊,或许日后有用。他想了想,还是将其收入戒指,单独存放,并以“裁决”意韵稍加封印。
快速搜刮完毕,耗时不过二十息。林尘没有贪心将仓库搬空,那样痕迹太明显。他刻意留下了一些价值较低的物品,并制造了翻找、抢夺的凌乱现场,同时,将最后一件“关键道具”——一块从碧波潭暗鳞卫尸体上找到的、刻有碧波潭内部编号的腰牌碎片,“遗落”在一堆被翻乱的药材中间。
做完这一切,他侧耳倾听。外面地牢方向的混战似乎接近尾声,血鹫的怒吼声愈发清晰,伴随着几声濒死的惨叫(既有匪徒的,也有俘虏的),显然那位碧波潭弟子和部分俘虏凶多吉少,但也必定给血鹫团造成了新的伤亡。
该撤了。
林尘身形一晃,再次从孔洞滑出。外面那两个筑基初期喽啰依旧背对着他,全神贯注于远处的战斗,对身后仓库内发生的洗劫毫无察觉。
林尘没有惊动他们,而是如同来时一样,融入阴影,沿着岩壁快速向上攀升,准备离开这个即将彻底沸腾的狼窝。
然而,就在他攀升到离平台约五十丈高度时,异变陡生!
下方平台最大的那座石屋,石门轰然炸裂!一道浑身缭绕着灰黑色死气、气息却异常狂暴的身影冲天而起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!
“谁敢扰我清净?!血鹫,你个废物,连家都看不住?!”
正是那名留守的、据说“因伤休养”的金丹初期副团长!但此刻,他双目赤红,皮肤下隐隐有黑气游走,气息虽不稳定,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与暴戾,完全不像普通伤势,倒像是……走火入魔,或者被某种邪异力量侵染控制!
他显然是被外面的爆炸和战斗惊醒,正处于神智混乱、敌我不分的状态。破关而出的第一眼,就看到了正从地牢方向撤回、身上带着水属性灵力残留(与碧波潭俘虏搏杀沾染)和血腥气的血鹫!
“死!!”
这位副团长根本不给血鹫解释的机会,或者说他此刻的脑子根本无法处理复杂信息,只凭本能将眼前“带有异种灵力”和“战斗状态”的血鹫当成了敌人!他双手一错,两柄缠绕着浓郁死气的骨质弯钩脱手飞出,化作两道灰黑厉芒,直取血鹫头颅与心口!攻势之狠辣,竟是不留丝毫余地!
血鹫又惊又怒,他刚费力解决了地牢里的“碧波潭奸细”(自认为),还没缓口气,竟又被自己人偷袭?!仓促间他挥动独臂,一道血煞掌印拍出,与骨钩厉芒撞在一起。
“轰!”
气劲炸裂,本就受伤不轻的血鹫闷哼一声,倒退数步,嘴角溢血。而那副团长则被震得倒飞回去,撞塌了半座石屋,但随即又咆哮着冲了出来,状若疯魔,不分敌我地朝着附近任何活动的身影发起攻击!
“副团长疯了!”
“快躲开!”
平台上的匪徒们这下彻底乱套了!外敌(他们认为的碧波潭)未清,内鬼(发疯的副团长)又起,自相残杀瞬间爆发!血鹫气得几乎吐血,一边抵挡副团长的疯狂攻击,一边怒吼着试图控制局面,但收效甚微。
岩壁上,林尘停下了攀爬,回头俯瞰着下方这出完全超出计划、却又意外“精彩”的闹剧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化为深邃的玩味。
“走火入魔?还是被遗迹泄露的蚀星之力侵染了?”他心中猜测。不过,这突如其来的内乱,简直是火上浇油,将血鹫团的混乱推向了最高潮!
他不再停留,加速向上。此行的主要目的——制造混乱、挑起矛盾、获取补给——均已超额完成。血鹫团经此一役,实力大损,内部生乱,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对他和撤离的苏清月等人构成威胁。而碧波潭这口黑锅,算是结结实实扣死了。
至于那个发疯的副团长和血鹫团的最终结局……与他何干?
身影如星丸跳掷,几个起落,林尘已悄然翻上裂谷边缘,重新没入荒原呼啸的风沙与嶙峋石影之中。身后,鬼哭涧深处传来的怒吼、惨叫、爆炸声,渐渐被风声吞没。
他辨明方向,朝着与苏清月等人约定的汇合点,也是撤离荒原的路径,疾驰而去。手腕上,那枚冰蓝色的“冰心佩”传来淡淡的凉意,仿佛在提醒他,远方有人等候。
荒原的夜,即将降临。而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烽火,已在鬼哭涧熊熊燃烧。这火光,或许能照亮他们回家的路,也必将吸引更多隐藏在黑暗中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