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书房的门在身后合拢,伊洛夫听到了锁舌转动的声音。
那不是门锁,而是他命运的枷锁。
他被两名沉默的男人“护送”进了一辆黑色的伏尔加。车窗外,莫斯科的夜色被灯火切割成流动的碎片。没有人说话,车厢内的空气压抑得能挤出水来。
所谓的“安全屋”,是位于列宁格勒大街一栋毫不起眼的公寓楼顶层。房间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崭新而无菌的气息,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。
但伊洛夫知道,这里布满了眼睛和耳朵。
他没有试图去寻找那些隐藏的摄像头或窃听器。那是愚蠢的行为,只会暴露自己的心虚。他像一个真正的、被保护起来的重要人物那样,平静地洗漱,然后躺在床上,闭上了眼睛。
时间在绝对的静默中流淌。
他能感觉到,在黑暗中,有无形的视线正牢牢地钉在自己身上,分析着他每一次呼吸的频率,每一次眼皮的微颤。
这是将军的考验,也是将军的警告。
伊洛夫的意识沉入一片深海,古井无波。他在等待,等待那颗他亲手投下的石子,在克里姆林宫的深潭中,激起滔天巨浪。
拂晓。
天色是黎明前最深重的青灰色。
一场代号为“天鹅湖”的突袭行动,在寒冷的薄雾中无声展开。
克格勃最精锐的“阿尔法”特种部队,没有动用任何一辆带有明显标识的车辆。他们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,悄无声息地封锁了那所“红天鹅”芭蕾舞学校的所有出口。
没有警笛,没有喊话。
行动干脆利落。
如同一场精准到微米的外科手术。
情报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。阿尔法小组甚至没有惊动地面上的任何一个活物。他们从城市地下供暖管道潜入,直接出现在了目标的正下方。
那个伪装成酒窖的中情局联络站,在坚固的水泥层和隔音材料的包裹下,固若金汤。
但它防不住来自地下的死神。
伴随着定向爆破装置发出的一声闷响,厚重的地板被撕开一个缺口。催泪瓦斯与震撼弹被同时投入。
三名还在睡梦中的中情局资深特工,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叫,就被破门而入的阿尔法队员死死按在床上。他们的脸上,还残留着睡意与愕然交织的荒谬表情。
行动小组在房间内发现了大量的加密通讯设备,尚未发送的电报底稿,以及未来得及投入焚化炉的绝密文件。
所有情报,被完整截获。
这次胜利,干净,彻底,完美。
消息在第一时间传回了卢比扬卡广场十一号。奥尔洛夫将军办公室里那台红色的加密电话,响起急促的铃声。
听完汇报,将军那张刻着沟壑的脸上,紧绷的肌肉线条终于有了一丝松动。他靠向椅背,陈旧的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这剂强心针,直接将他从被撤职调查的悬崖边缘拉了回来。
他不仅保住了自己的位置,更因为斩断了这只胆敢伸入苏维埃心脏的黑手,而在克里姆林宫的权力核心,收获了久违的嘉奖。
胜利的喜悦仅仅持续了数秒。
将军的眼神重新变得冷硬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仅仅是开始。这次行动,只是斩断了敌人探出的一只手。那名代号“鼹鼠”,潜伏在克格勃心脏地带的内鬼如果不除掉,他就永无安宁。
那是一颗被启动了倒计时的炸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