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酒如同一条火线,从喉管笔直地刺入胃袋。
灼热感瞬间引爆,化作奔腾的岩浆,冲刷着伊洛夫的四肢百骸,最终汇聚于胸膛,凝成一团滚烫的烙印。
他没有说话。
奥尔洛夫将军也没有再多言。
二人之间的沉默,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。那杯伏特加,就是契约。一个用未来、用权柄、用整个苏熊的国家安全作为抵押的,血脉相连的契约。
伊洛夫放下了空空如也的水晶杯,杯壁上的白霜已经融化,只剩下指尖残留的刺骨冰寒,与胸中的那团烈火形成了鲜明的对照。
将军的意志,就是他的意志。
他的敌人,亦是将军的敌人。
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那个藏于幕后的顾问。
他是奥尔洛夫将军手中,最锋利,也最致命的剑。
……
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,一场十二级的政治地震,在卢比扬卡广场一号的灰色堡垒内部,轰然爆发。
抓捕一名克格勃副主席级别的叛徒。
这个行动本身所蕴含的雷霆之势,以及它在苏熊权力高层内部掀起的滔天巨浪,是外界任何媒体、任何情报机构都无法想象的。
维克多·彼得罗夫中将,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,从克格勃的荣耀墙上被抹去,被钉上了历史的耻辱柱。
而另一份足以让任何人在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惊天功劳,被奥尔洛夫将军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姿态,毫无保留地,全部归于了他那位神秘的年轻顾问。
——伊洛夫。
一夜之间,“伊洛夫”这个名字,成为了整个卢比扬卡内部一个充满着神秘与敬畏色彩的符号。
它在走廊里被压低声音地传递。
它在食堂的餐桌上被小心翼翼地揣测。
它在深夜的办公室里,成为无数人辗转反侧的根源。
所有人都知道,奥尔洛夫将军的身后,站着一个年轻人。
一个手眼通天,深不可测的年轻人。
他不再仅仅是将军的顾问。
他成为了将军最信任、最倚重的左膀右臂。
他是将军意志的延伸。
当伊洛夫再次走过那些曾经熟悉无比的走廊时,周围的空气都变了。
那些曾经看过来的、带着审视或好奇的目光,如今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探究的复杂情绪。人们会下意识地为他让开道路,原本的交谈声在他走近时会自然而然地压低,甚至停滞。
他成为了一个行走的传奇。
普金端着一杯热茶,坐在伊洛夫对面那张简陋的行军床上。
他已经听完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,从最初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电话,到彼得罗夫中将的落网,再到将军那石破天惊的表态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滚烫的杯壁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伊洛夫的脸。
那张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分的脸上,没有丝毫居功自傲的狂喜,依旧是那份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平静。
普金的心脏却在剧烈地跳动。
他深刻地意识到,自己见证了什么。
眼前这个男人,不是在玩弄权术,也不是在投机取巧。
他是在创造历史。
他用凡人无法企及的智慧,在国家机器即将脱轨的瞬间,强行将它扳回了正轨。
追随他。
这个念头,在普金的脑海中,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,这般坚定。
这或许是自己此生,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。
这起反谍工作的里程碑式胜利,很快被克格勃主席亲自执笔,写成了一份详细到每一个细节的报告。
报告被装在一个深红色的、用火漆封口的文件夹里。
它没有经过任何秘书处、办公厅的流转。
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,载着一名神情肃穆的信使,直接驶入了克里姆林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