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立刻。”
这两个字，如同两颗精准发射的子弹，瞬间击穿了办公室里那粘稠而压抑的寂静。
秘书的心脏骤然停止了一瞬，随即以一种擂鼓般的狂野节奏猛烈跳动起来。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耳膜内血液奔涌的轰鸣。
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
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鞠躬，利落，干脆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他没有问时间，没有问地点，更没有问以何种名义。
最高领袖说“立刻”，那么整个世界的时间，就必须为这个命令而停摆。
他直起身，以一种在克里姆林宫浸淫多年才练就的，绝不会发出丝毫摩擦声的姿态，无声地后退。转身，开门，合上那扇厚重的橡木门。整个过程，流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。
门合上的瞬间，秘书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。
他没有走向电梯，而是冲向了走廊尽头那间不起眼的通讯室。那里，红色的“弗图什卡”专线电话，正静静地等待着能搅动整个联盟的指令。
“立刻”这个词，离开了最高领袖的办公室，就不再是单纯的时间副词。
它是一道最高指令。
它是一道点燃引信的火种。
它意味着，整个克里姆林宫，乃至卢比扬卡广场上那座灰色的大楼，这部庞大而精密的国家机器，必须在这一秒，以最高优先级、最快速度，为了同一个目标而疯狂运转。
找到那个叫伊洛夫的年轻人。
把他，带到这里来。
……
克里姆林宫的征召令，在莫斯科的政治圈层里，引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。
它并非通过新闻广播，也不是通过官方公报。它的传递，依靠的是那些红色电话机里压低了声线的交流，是秘书们匆匆交换的一个眼神，是各个部门负责人会议议程上突然出现的、无法解释的空白。
这股风暴的源头，那份由克格勃最高主席亲自撰写并署名的报告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联盟所有核心决策者的案头。
它的封面是深红色的，密级是最高的那一档。
每一个能看到这份报告的人，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。
报告的内容，足以让任何一个在官僚体系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感到脊背发凉。克格勃副主席级别的叛徒，一张几乎要将联盟整个海外情报体系连根拔起的阴谋网络。
然而，当他们翻到报告的后半部分，看到那个反复出现的名字时，那种冰冷的惊惧，迅速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——震撼，以及随之而来的强烈探究欲。
伊洛夫。
报告中，克格勃主席毫不吝啬地使用了最极致的赞美，详尽地描述了这位年轻的顾问，是如何在短短数日之内，凭借其“无与伦比的洞察力与超前分析能力”，从一堆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中，勾勒出叛徒的完整画像，最终挽救了整个部门乃至国家的荣誉。
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战功报告。
这是一份传奇的诞生实录。
在克里姆林宫深处，那间可以俯瞰整个红场的办公室里，歌巴乔夫的沉默已经持续了很久。
克格勃主席弗拉基米尔·亚历山德罗维奇·克留奇科夫，正笔直地站在他的办公桌前。这位令整个西方世界闻风丧胆的情报头子，此刻却像一个等待老师评价的学生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歌巴乔夫没有看他。
最高领袖的目光，再一次落回到了那份报告上。他的手指，轻轻地将报告翻回到了记录着伊洛夫履历的那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