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里姆林宫的红色围墙,将莫斯科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。
伊洛夫乘坐的黑色吉尔轿车,如同一滴墨,悄无声息地融入这片权力的海洋。
车轮碾过碎石路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
伊洛夫的视线穿过防弹车窗,落在那一排排森严的建筑上。每一块砖石,似乎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帝国的百年荣光与沉重负担。
沃尔斯基坐在他的身侧,一言不发。
这位刚刚还在飞机上对他进行终极评估的克格勃将军,此刻的角色,已经退化成了一个纯粹的引路人。
他的任务完成了。
现在,轮到伊洛夫独自面对那头沉睡在权力顶峰的巨熊。
轿车停稳。
没有多余的寒暄,只有沉默的引领。
他们穿过长长的、铺着猩红色地毯的走廊,空气中弥漫着旧木、尘埃与皮革混合的独特气味。墙壁上悬挂的巨幅油画,画中人冰冷的目光,仿佛能穿透时间,审视着每一个后来者。
最终,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。
沃尔斯基仅仅是抬手,敲击了三下。
不多不少。
门,向内打开。
克里姆林宫,那间举世闻名的、拥有巨大穹顶的椭圆形办公室。
它比任何影像资料中呈现的都要更加宏伟,也更加压抑。
光线从高窗投下,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,却照不亮房间深处的阴影。
伊洛夫的目光越过那张巨大的办公桌,第一次,见到了这个庞大帝国的最高统治者,歌巴乔夫。
他比电视上看起来要疲惫。
那是一种被无数个不眠之夜、无数次艰难抉择所浸透的,发自骨髓的疲惫。
但当他的视线投过来时,那双浓密眉毛下的眼睛,依旧释放出一种能刺穿人心的锐利。
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。
审视着他挺拔的身姿,审视着他脸上那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与坚毅。
“你就是伊洛夫?”
歌巴乔夫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温和,却无法掩盖其固有的威严。
“很好,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。”
他的手轻轻一挥,一个无声的指令。
沃尔斯基微微躬身,与其他侍立在侧的人员一起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。
厚重的橡木门缓缓闭合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办公室内,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还有那令人窒息的,权力的重量。
歌巴乔夫没有浪费任何时间,直接切入了正题。
他靠在椅背上,十指交叉,用一种看似随意,实则极具压迫感的姿态,详细询问伊洛夫是如何从那些纷繁杂乱、毫无关联的线索中,最终锁定彼得罗夫中将这条深藏的大鱼。
问题一个接一个,精准而刁钻。
每一个细节,都在考验着伊洛夫的逻辑与应变。
伊洛夫用早已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,将整个过程简要而精彩地汇报了一遍。
他没有夸大其词,也没有故弄玄虚。
他将一切的不可思议,都归功于一套他虚构的,名为“特殊逻辑模型”的分析工具。
一个听起来足够先进,又足够模糊,让人无法探究其核心的黑箱。
汇报完毕。
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