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焰熄灭了。
那团在歌巴乔夫眼中燃烧的、名为“希望”的火焰,在他反复咀嚼伊洛夫那个颠覆性构想的日日夜夜里,逐渐冷却,最终只剩下一点深埋在灰烬下的余温。
取而代之的,是冰。
是西伯利亚冻土层深处,那种亘古不变的、凝结着猜疑与审视的坚冰。
“国家战略安全顾问办公室”……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。一个能让他洞察全局、独掌乾坤的眼睛和耳朵。
这个承诺太美好了。
美好到让他这个在权力斗争的绞肉机里摸爬滚打了半生的人,嗅到了一丝不真实的气味。
是的,不真实。
这才是问题的根源。
伊洛夫这个人,他那精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报,他那仿佛站在未来回望现在的洞察力,这一切,都真实得过分,反而构成了最大的不真实。
它像一个悬在歌巴乔夫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今天,这把剑可以为他斩断荆棘。
明天,它会不会落下来,斩断他自己的脖子?
这个问题不解决,他夜不能寐。
又一次单独的会谈。
还是那间空旷的办公室,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。空气中不再有那种构想未来的激昂,只剩下沉甸甸的、几乎能被肉眼看见的压力。
歌巴乔夫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,双手十指交叉,搁在桌面上。他没有看任何文件,只是看着伊洛夫。
那目光不再带有任何欣赏,只剩下纯粹的审视。一种来自权力顶峰的、要将人从里到外彻底剖开的审视。
他放下了所有的客套与伪装。
“伊洛夫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,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激起回响。
“你的情报,到底从何而来?”
没有铺垫,没有迂回。
最尖锐的问题,被用最直接的方式提了出来。
这已经不是询问,而是质询。
歌巴乔夫的视线,化作实质的压力,倾轧在伊洛夫的身上。他紧紧盯着伊洛夫的眼睛,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出现的惊慌、闪躲,或是破绽。
他需要一个解释。
一个能让他信服,能让这个庞大帝国机器的最高掌控者,将自己一部分安全感寄托出去的解释。
然而,伊洛夫的反应,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。
没有紧张。
没有迟疑。
面对那如山倾倒般的压力,伊洛夫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身姿笔挺,神情从容不迫。
仿佛他早已站在这里,等待着这个问题。
他知道,这一关迟早要来。
信任,从来不是靠一次惊艳的亮相就能换取的。它需要一块坚实的基石。
而他,早已准备好了那块唯一的、能够解释一切的基石。
一个精心构筑的故事。
“领袖先生。”
伊洛夫开口,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,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奇特韵律。
“我的能力,并非与生俱来。”
他的目光微微垂下,随即又抬起,迎上歌巴乔夫的视线。那眼神中,没有丝毫被审问的窘迫,反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、仿佛在回忆某段神圣过往的追忆与敬意。
“它源于一位特殊的‘导师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