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近来,军中许多同志,对最高领袖歌巴乔夫的一系列政策,尤其是他对西方世界抱有的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,产生了极大的忧虑和不满。”
他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虽无巨响,却激起层层涟漪。
“领袖的‘新思维’,正在让我们的联盟变得软弱。我们正在主动放弃自己几代人用鲜血换来的阵地。”
伊洛夫端着酒杯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他的表情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,明暗不定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老上将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成了耳语。
“将军希望知道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那个最要命的词汇。
“您是否有意愿……与我们站在一起,‘纠正’领袖正在犯下的,这条致命的错误路线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房间内只剩下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赤裸裸的、邀请他参与政变的陷阱!
伊洛夫的内心,在这一秒钟之内,掀起了滔天巨浪。但他握着酒杯的手,却稳如磐石,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。
电光火石之间,他已经洞悉了一切。
这不是军方的真实意图。
这是来自卢比扬卡那位老将军的,最终试探。
他赢了苏斯洛夫,赢得了民心,甚至撬动了意识形态的根基,但这还不够。那位多疑的克格勃主席,需要确认他最后的、也是最核心的立场。
他到底是忠于这个联盟,还是忠于他自己?
伊洛夫的脸上,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犹豫,一丝意动,甚至有一闪而逝的挣扎。
他将酒杯放到桌上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“老将军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”
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开始巧妙地与对方虚与委蛇。
“只是,您所说的‘军中的同志们’,具体是指哪些人?他们对于‘纠正路线’,又有什么具体的想法?”
他像一个经验最老道的猎手,开始反向追溯陷阱的源头,试图从对方的言辞中,套取更多关于这场“军方不满”的细节。
每一个细节,都将成为呈堂证供的一部分。
与此同时。
在他开口说话的那一刻,他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,拇指已经在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物体上,完成了一次极轻微、却无比坚决的按压。
那是一个特制的、频率经过加密的隐蔽信号器。
信号穿越了厚重的墙壁,跨越了严密的安保,瞬间抵达了早已在外围待命的普金那里。
最紧急的密令,无声下达:
动用一切技术手段,对这次接触的全过程,进行秘密取证!
伊洛夫的嘴角,勾起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弧度。
他要将这场针对自己的致命考验,变成一份礼物。
一份足以彻底掀翻棋盘,送给那位克格勃主官的、断送其全部政治生涯的超级大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