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洛夫在《真理报》演播室内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，以及他抛出的“全国大辩论”提议，其掀起的政治风暴，远比任何人预想的更加猛烈。
这股飓风，以《真理报》大楼为中心，沿着莫斯科城内那些看不见的权力线路，瞬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。
克里姆林宫的电话总机彻夜忙碌，加密的电报如雪片般飞向各个加盟共和国的最高层。
卢比扬卡广场，克格勃总部。
那座灰色、肃穆、见证了太多秘密的大楼深处，一间陈设简朴却拥有最高权限的办公室内，烟雾缭绕。
那位曾将伊洛夫视为最锋利武器的克格勃主席，那位战功赫赫的老将军，刚刚听完了关于演播室内一切的详细汇报。
他没有暴怒，也没有欣喜。
长久的沉默，笼罩了整个房间。
空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。
他的手指，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，一下，一下，极有规律地敲击着。那声音不大，却像死亡的倒计时，敲在每一个在场下属的心脏上。
他的眼神，穿透了缭绕的烟雾，望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，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伊洛夫的崛起，太快了。
快到已经脱离了他亲手描绘的轨迹。
这个年轻人所展现出的野心、手腕，以及那种敢于将一切规则踩在脚下，重新制定游戏规则的魄力，让他嗅到了一丝熟悉的、却又更加危险的气息。
那是一种让他感到警惕，甚至……恐惧的味道。
他亲手扶持起这柄利剑，是为了斩断联盟身上的沉疴。
可现在，这把剑似乎有了自己的灵魂。
它不但锋利，而且滚烫，烫得让他这个铸剑师都感觉到了灼痛。
他开始无法判断，这柄失控的利剑，最终会将整个联盟，引向一个光明的未来，还是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敲击桌面的手指，停下了。
老将军掐灭了手中的香烟，眼神中的浑浊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炼过的冰冷与决绝。
必须进行一次考验。
最后的，也是最致命的“忠诚”考验。
他要亲眼看一看，这把剑的剑尖，到底指向何方。
几天后。
莫斯科郊外，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。这里曾是帝俄时期某位大公的狩猎行宫，如今则成了权力顶层人物进行私密会谈的绝佳场所。
伊洛夫应邀前来。
邀请他的人，是老将军最信任的亲信之一，一位同样在卫国战争中功勋卓著，肩上扛过元帅星的退役上将。
会所的房间内，壁炉里的火焰静静燃烧，将墙壁上悬挂的鹿头标本映照出诡异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雪茄与陈年白兰地的混合气息。
没有多余的寒暄。
那位须发皆白的老上将亲自为伊洛夫倒了一杯酒，言辞恳切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仿佛怕惊动了墙壁内的窃听器。
“伊洛夫同志。”
老上将的目光，沉静而锐利，带着军人特有的审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