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剑门议事堂内，十二盏青铜灯台悬于穹顶，昏黄火光随穿堂风摇曳，将七道人影投在斑驳石墙上，忽明忽暗如人心浮动。青石板地面泛着冷硬光泽，缝隙里藏着常年擦拭的痕迹，却掩不住空气中的凝重。林玄抱着熟睡的凌汐立在堂中，婴孩粉雕玉琢的小脸贴在他玄色长袍上，睫毛如小扇轻颤，与周遭肃杀格格不入。他身后五名真传弟子身着月白长衫，唯有末位的六弟子赵千，正反复摩挲袖口褶皱，指尖颤抖藏在垂落的袖袍下，连呼吸都透着慌乱。
“师尊深夜召集，可是有要事相商？”大师兄楚暮向前半步，腰间羊脂玉佩轻晃，温润光泽映着烛光。他声音清朗如玉磬，打破沉寂时，目光扫过师弟们，最终落在林玄怀中婴孩身上——这孩子三日前被师尊从山门外带回，此后便形影不离，此刻堂中气氛诡异，更让他心生疑窦。
林玄未答，目光如电扫过众弟子：楚暮沉稳、石猛憨厚、钱多多精明、晏殊拘谨、萧澈冷冽，最后定格在赵千身上。那小子突然假咳，用袖子遮了半张脸，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耸动，像是怕被看穿心事。
怀中凌汐忽然扭动，小嘴巴砸吧两下，一道清晰的心声却钻进林玄耳中，带着戏谑：「这叛徒心理素质也太差了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。昨夜子时还跟合欢宗姘头用传讯玉符联系，袖口还沾着那宗门特有的靡靡灵力，凑近闻准能嗅到劣质脂粉味，比山下勾栏院的还呛人。」
林玄瞳孔骤缩。三个月来，门中怪事不断：三名下山弟子遭伏击惨死，藏经阁《天剑诀》下册失踪，他闭关时茶水被下慢性毒药“化灵散”。他暗中调查却无头绪，没想到这婴孩的心声，竟直接撕开了内鬼的伪装。
“赵千。”林玄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堂内空气瞬间凝固，烛火都似停顿了一瞬。
赵千浑身一僵，缓了半晌才挤出笑脸，深深行礼：“弟子在。”他声音发颤，藏在身后的手死死攥着衣摆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“入我门下几年了？”林玄缓步上前，靴底踏在青石板上，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心尖。他抱着凌汐的手臂稳如磐石，目光却始终锁着赵千，不肯放过半点异常。
“回师尊，五年有余了。”赵千保持行礼姿势，袖袍垂落遮住颤抖的指尖，语气刻意放得恭敬，可语速的僵硬还是暴露了心虚。
凌汐的心声又响起来，带着促狭：「五年零四个月十八天，精确到天呢！可惜有三年半都在当叛徒，拿着天剑门资源给合欢宗当走狗。要不是他右手指甲缝里还沾着昨晚下毒的‘化灵散’粉末，淡绿色的跟污垢混在一起，我都要被他这老实样骗了。」
林玄掌心凝起灵力，指尖泛着微光。他离赵千越来越近，能看清对方额头渗出的汗珠，在烛火下泛着油光，顺着脸颊滴落在石板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为师待你如何？”林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——这是他动真格时的征兆，弟子们都心知肚明。
赵千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，却强撑着回答：“师尊恩重如山！传我功法、赐我丹药，弟子无以为报，只求为天剑门效力！”他加重“效力”二字，可发颤的尾音还是泄了底。
“那为何背叛师门？！”
林玄突然暴喝，化神期威压如山崩海啸般炸开！议事堂桌椅“咔嚓”断裂，木屑飞溅；青铜灯台剧烈摇晃，烛火忽明忽暗；连坚固石墙都微微震颤，石屑簌簌落下。赵千“扑通”跪倒，膝盖砸在石板上，裂开蛛网般的细纹。
“师、师尊何出此言？”赵千脸色惨白如纸，却仍强撑着抬头，眼中瞬间蓄满泪水，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模样，“弟子对天剑门忠心耿耿，天地可鉴啊！”
凌汐的心声满是嫌弃：「哎哟这表情管理，眼泪说来就来，比戏子还专业！要不是知道他藏着合欢宗的‘蚀心散’，专克咱们天剑门纯阳功法，我都要信了他的邪。师尊快看他右侧腰腹的暗袋，毒药就藏在那儿！」
二师兄石猛挠着头，铜铃大眼满是困惑：“师尊，是不是弄错了？六师弟平日最勤勉，上月还帮我补过练功服呢...”他性格憨厚，实在不信朝夕相处的师弟会是叛徒。
“勤勉？”林玄冷笑，威压又重三分，压得赵千脊背“咔咔”作响，“勤勉到与合欢宗暗通款曲？勤勉到泄露弟子行踪害人性命？勤勉到在为师茶里下毒？”
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，烛火齐齐一暗。赵千面如死灰，却仍咬死不认：“弟子冤枉！定是有人陷害！求师尊明鉴！”他不断磕头，额头撞得渗血，看起来格外凄惨。
“冤枉？”林玄单手护着凌汐，另一只手猛地扯开赵千衣襟——锁骨下方，一朵妖艳的合欢花印记赫然在目，正泛着淡淡粉光，在烛火下刺得人眼疼。
凌汐的心声适时响起：「这是合欢宗的‘欢情印’，双修一次亮一分，看这亮度，起码跟那柳媚儿厮混了七八回。噫，太脏了！师尊离远点，这印记散催情素，对我发育不好。」
堂内众人倒吸凉气。钱多多的金算盘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珠子滚了一地；晏殊脸色煞白，被口水呛得连连咳嗽；萧澈早已按上剑柄，指节泛白，眼中满是杀意。
“这、这是...”赵千看着印记，嘴唇哆嗦着，再也说不出话。
林玄威压再催，赵千“哇”地喷出血来，溅在石板上如红梅绽放。凌汐被血腥味呛得皱眉，扭动着不满道：「师尊收着点威压！我还是宝宝呢！而且别跟他废话了，他房间床板下第三个暗格，藏着灵石和往来信件，去晚了证据就没了！」
林玄记下心声，继续逼问：“腊月三名弟子遇害、上月剑谱失踪、半月前我遭下毒...都是你干的？”每说一句，威压便重一分，赵千的脊椎都开始变形，像张即将断裂的弓。
赵千七窍渗血，却突然癫狂大笑：“是又如何！天剑门早已日薄西山！合欢宗许我长老之位，比跟着你守破山头强！”他指着众弟子，“楚暮优柔寡断，石猛有勇无谋，钱多多眼里只有钱，晏殊是丧门星，萧澈识人不明！你们都不如我！”
凌汐的心声满是鄙夷：「都快死了还拉垫背的，不过说得还挺准...咳！师尊快看他腰带！传讯玉符亮了，刻着‘柳’字，肯定是柳媚儿在联系他！」
林玄眼疾手快，灵力一扯撕开赵千腰带，一块泛红光的玉符掉了出来，上面“柳”字清晰可见。赵千眼中终于露出绝望，嘶吼着要自爆丹田，却被林玄一指封住经脉，像破布口袋般摔在地上。
凌汐打了个哈欠，心声慵懒：「搞定收工～这反派太弱了，还没我前世养的捣药玉兔难对付。呼啊...」她小脑袋一歪，在林玄怀里睡得香甜，嘴角还挂着口水。
林玄看着发烫的玉符，沉声吩咐：“今日之事，严禁外传。楚暮、石猛，押赵千入地牢，用玄铁链锁琵琶骨；钱多多，带人去他房间搜床板暗格；晏殊、萧澈，随我去后山——”他眼中寒光闪烁，“该清理门户了。”
楚暮犹豫道：“师尊，那孩子...”
林玄低头看着凌汐，冷峻面容柔和一瞬：“她累了。”顿了顿，又道，“今日多亏有她。”
众人虽不解，却齐齐应诺。楚暮、石猛架起赵千朝地牢走去，钱多多握着金算盘急匆匆离开。烛火摇曳中，林玄抱着凌汐，率萧澈、晏殊往后山行去，玄色长袍在风中猎猎，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剑。
当夜，后山禁地传来一声凄厉惨叫，惊飞满林栖鸟。百里外的合欢宗内，妩媚女子柳媚儿手中的玉符“啪”地裂成两半，她脸色骤变，指尖冰凉——她知道，天剑门的清算，要来了。而议事堂的青铜灯台依旧摇曳，照亮石板上未干的血迹，也照亮了天剑门拨云见日的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