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剑门议事堂内，死一般的寂静，连烛火燃烧的“噼啪”声都显得格外刺耳。长条木桌上摊着三样东西：一堆泛着劣质荧光的假灵石碎末、几张盖着作废印章的合约、还有一本被翻得卷边却空空如也的账本。钱多多瘫跪在地，往日里总是红光满面的脸此刻面如金纸，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，双手死死抓着桌腿，指节泛白。
“三、三十万定金...全是镀了层灵粉的废石...”他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，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抽干他体内最后一丝力气，“这些破石头...实际价值...不足三千灵石...”
林玄端坐主位，身着月白色道袍，神色平静无波，唯有指尖轻叩桌面的动作，每一声“笃笃”都像敲在钱多多的心上，让他浑身颤抖。楚暮闭目凝神，眉头微蹙，周身散发着沉稳的气息，却难掩一丝凝重；萧澈立在一旁，腰间的剑鞘微微嗡鸣，似在呼应主人的焦躁；石猛站在最外侧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，骨节泛白，眼神里满是怒火，若不是林玄没发话，他早就冲出去找人算账了。
「完蛋喽～」凌汐盘腿坐在高高的桌子上，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，手里啃着一根香甜的糖瓜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本帝姬心心念念的星光大道，这下要变成豆腐渣工程喽～钱多多师兄，你赔我星光大道！”
话音刚落，最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。一个负责看管账房的小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，脸上挂着泪痕，哭嚎着汇报：“三师兄！不好了！库房里...库房里只剩八百块灵石了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钱多多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不敢置信。
紧接着，另一个弟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：“炼器坊的材料款到期了！咱们还欠人家三千灵石！对方说明天再不还钱，就要来搬咱们的炼器炉！”
“丹药堂的采购单也到付款日了！欠药宗五千灵石！”
“下个月弟子们的月例...需要一万两千灵石！”
“还有护山大阵的维护费...这个月得交八千灵石，不然阵法就快失效了！”
坏消息一个接一个，像冰雹一样砸在钱多多头上。他眼前一黑，身体晃了晃，几乎晕厥过去。旁边的弟子赶紧扶住他，他却一把推开，疯狂地翻找着桌上的账本，指尖被粗糙的纸页划破，渗出鲜血都浑然不觉：“火铜...咱们不是还有火铜吗？”他翻到记录火铜的那一页，声音瞬间垮了，“火铜积压了十万斤！现在市价暴跌，就算全卖了也凑不出两万灵石！”
“还有后山的矿洞...上个月塌方了，维修还得倒贴五千灵石！”
“之前雇的短工工资还没发，人家已经告到官府了，光是诉讼费和违约金...又是一千多！”
「破产清算～破产清算～」凌汐吐掉嘴里的糖瓜籽，拍着小手幸灾乐祸，“建议把三师兄的金算盘拍卖抵债～说不定还能卖个百八十灵石，够买几袋灵米呢！”
天剑门瞬间陷入一片混乱。食堂门口贴出了“灵米限量供应，每人每日仅限一碗”的告示；炼丹房挂出了“材料告罄，暂停炼丹”的牌子；甚至连茅厕里的细软草纸都换回了粗糙的树皮，引得弟子们怨声载道。
弟子们围在宗门的告示栏前，炸开了锅。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急得满脸通红：“月例停发？我娘还等着我寄钱回去买药呢！这可怎么办啊！”
“修炼室也关闭了？我马上就要突破炼气期了，没了聚灵阵怎么突破啊！”
“凭什么啊！我们又没做错什么，凭什么要跟着受牵连！是不是宗门要不行了？”
石猛听得怒火中烧，一拳捶在旁边的石墙上，砸出一个大坑：“俺这就带人去锦风城！把那个骗咱们定金的胖子老窝给砸了！抢回咱们的灵石！”
“不可。”萧澈冷声开口，“对方既然敢骗到天剑门头上，必然有所准备，贸然前去恐是调虎离山，反而让宗门陷入更危险的境地。”
楚暮按住躁动的众人，语气沉稳：“当务之急不是找骗子算账，而是稳定宗门人心。一旦弟子们人心涣散，宗门就真的完了。”
钱多多蜷缩在议事堂的角落，怀里抱着空空的账本，喃喃自语：“都怪我...都怪我贪心...当初要是听凌汐小师妹的提醒，要是多留个心眼...就不会这样了...”他想起签合约时自己志得意满的样子，想起凌汐当时嘟囔“那个胖子身上的腰牌闪着黑光，不是好人”，想起楚暮和萧澈当时的疑虑...可他当时被“三十万灵石”的诱惑冲昏了头，根本没放在心上。现在悔之晚矣，再多的自责也换不回损失的灵石。
「早说那胖子不是好东西，腰牌上都缠着邪气，闪黑光～」凌汐跳下桌子，走到钱多多面前，晃着小脚丫说，“你们非不听本帝姬的话，现在知道错了吧？告诉你们，本帝姬的咨询费现在涨到一千灵石一次咯，想要知道怎么解决危机，先交钱！”
夜幕降临，往日里灯火通明的天剑门此刻却一片黯淡。弟子们默默地坐在食堂里，啃着冷硬的馒头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；练武场上空无一人，只有风吹过旗杆的呜咽声；连护山大阵都因为缺少灵石供应，光芒变得微弱不堪，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
钱多多拖着沉重的步伐，跪在林玄面前，深深低下头：“掌门...弟子失职，给宗门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...弟子愿辞去财务总管的职务，任凭掌门发落...”
石猛红着眼睛吼道：“辞职能变出钱来吗！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，是要想办法解决问题！”
萧澈沉默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，放在桌上，里面是他多年积攒的私房钱——仅有一百块灵石，虽然不多，却已是他的全部积蓄。
楚暮轻叹一声：“库房里还有些闲置的法器，可典当一部分，先解燃眉之急。”
「你们都笨～」凌汐突然跳下桌子，小手叉腰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，“后山的祖师爷祠堂后面，埋着祖师爷留下的应急小金库～里面的灵石足够撑三个月的！”
众人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！钱多多更是激动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：“小师妹！你说的是真的？小金库在哪里？”
林玄眼中精光一闪，看向凌汐：“何处？”
「偏不告诉抠门精～」奶娃娃冲钱多多做了个鬼脸，“谁让他之前不听我的话，还不给我发咨询费！就让他急死～想要知道位置，除非他答应以后我的星光大道用最好的月光石铺，而且再也不克扣我的蜜饯！”
钱多多连忙点头，像小鸡啄米一样：“答应！答应！别说星光大道用最好的月光石，就算给你铺金砖都行！以后你的蜜饯管够，想要多少有多少！”
是夜，钱多多在祖师爷的牌位前长跪不起，一边忏悔自己的过错，一边祈祷小金库的消息是真的。而我们的“救命稻草”凌汐，此刻正四仰八叉地睡在供桌上，怀里抱着一个蜜饯罐，梦里还在讨价还价：“咨询费...一千灵石一次...不打折...还要加两罐蜜饯...”
月光下，练武场的角落里，那个有着淡金眸子的新弟子悄然站在阴影中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悄悄塞进的一块火铜矿石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，随即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天剑门的危机看似有了转机，却不知暗处还有多少双眼睛，正盯着这座风雨飘摇的宗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