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剑门账房内，光线昏暗，仅有的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微光，却驱不散满室的绝望。钱多多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把脸深深埋进一本空空如也的账本中，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眼前的烂摊子。桌上散落着泛着劣质荧光的假灵石碎末，风一吹便簌簌掉粉；那份让天剑门陷入绝境的合约摊在中央，红泥印章像烙铁般刺眼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。
“完了...全完了...”钱多多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，指甲死死抠进地板的缝隙里，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，“库房亏空三万灵石...外面欠债五万多...下个月弟子们的月例连零头都凑不齐...我该死...我真是该死...”
门外传来弟子们焦虑的议论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地钻进钱多多耳朵里：“听说食堂里只剩干硬的馒头了，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了...”“修炼室的聚灵阵灵气快断了，我卡在炼气五层好久了，再没灵气加持，突破遥遥无期啊...”
“我娘在家病重，还等着我寄灵石回去抓药呢，这月例要是停了，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...”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石猛粗粝的拳头重重砸在门板上，震得门框都在晃动，他的怒吼声带着压抑的怒火：“老三！你给我出来！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！咱们一起想办法啊！你要是再不出声，俺就破门了！”
萧澈站在一旁，沉默地将一碗凉透的粥放在门槛上，粥碗里飘着几粒咸菜，这是食堂里仅有的存货。他没有说话，却用行动表达着对同门的关切。
楚暮轻轻叹了口气，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：“钱师弟，此事非你一人之过。我们都有疏忽，现在最重要的是一起解决问题，而非独自忏悔。”
但钱多多像是没听见一样，充耳不闻。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过去的画面：自己在议事堂里炫耀“商业头脑”，拍着胸脯保证这笔交易能让宗门赚翻；凌汐当时嘀咕“那个胖子不对劲”，他却傲慢地认为小师妹不懂生意；签合约时看到“三十万定金”几个字，他狂喜得手都在抖...想到这些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恶心感直冲喉咙。
「蠢货...自大狂...败家子...」他疯狂地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脑袋，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，“我辜负了师尊的信任...害苦了各位师兄...连累了整个宗门...我真是个废物！”
就在绝望如同潮水般将账房彻底淹没时，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楚暮抱着刚睡醒的凌汐走了进来，奶娃娃还揉着惺忪的睡眼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，嘴里嘟囔着：「吵啥呀...本帝姬正梦见躺在蜜饯堆里游泳呢，美梦都被你们闹醒啦...」
她被楚暮放在地上，晃了晃还有些发沉的脑袋，歪头看着一屋子愁云惨雾的人，又瞥见桌上那堆闪着廉价光芒的假灵石，小鼻子皱了皱，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味道：「咦？这破烂玩意儿不是清虚山那帮骗子搞出来的假冒伪劣产品嘛？你看这镀层，一摸就掉粉；还有这灵纹，歪歪扭扭的，明显是错版！连造假都这么不用心，也亏你们能上当！」
钱多多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声音颤抖着问：“小师妹...你...你早就看出来这是假的了？！”
「废话～」凌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，小短腿踢了踢桌腿，一脸“你们都是笨蛋”的表情，“那胖子来的时候，腰间挂着的腰牌就泛着黑气，一看就是沾染了不少冤魂怨气的邪物；他拿出来的合约，用的墨水里掺了劣质香料，闻着就一股铜臭味儿，熏得本帝姬差点打喷嚏；还有这些假灵石，掉粉掉得比面粉还厉害，本帝姬三岁玩过家家的时候，都不用这么低端的假货！”
她挣扎着爬上旁边的椅子，小手叉腰，开始逐一“点评”桌上的“罪证”：
「先说这些假灵石，清虚山特产的破烂！他们有个秘密作坊，专门用普通石头镀上一层灵粉，成本一块真灵石能造一百块这种假货！对外宣称是“稀有矿脉产出”，专坑你们这种刚有点钱就不知道东南西北的暴发户！你们居然当宝贝一样供着，真是笑死本帝姬了！」她又扒拉了几下旁边堆着的火铜矿石，小眉头皱得更紧：「还有这些火铜，采掘手法也太粗暴了，好好的矿石都被砸得乱七八糟，纯度暴跌了至少三成！现在修真界火铜供过于求，市价早就崩盘了，这堆破烂顶多值八千灵石，连之前买价的零头都不到！」
最后，她小手指戳向那份合约，语气里满是嫌弃：「再看这破合约，条款漏洞比筛子还多！违约金居然写十倍，哪有这么离谱的？而且没写清楚交货时间和质量标准，人家随便糊弄你都没办法！也就你这种傻孢子才会签！」
凌汐每说一句，钱多多的脸色就白一分，到最后几乎惨白如纸；而楚暮、萧澈和石猛的眼睛却渐渐亮了起来，原本沉重的气氛中，终于透出一丝希望的曙光。
楚暮缓缓蹲下身，目光温和地看着凌汐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：“小师妹可知...这伙骗子的来历？他们的老巢在何处？”
「清虚山商业诈骗团伙呗～」奶娃娃得意地扬起小下巴，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知识库，“领头的是个叫‘金算盘’的胖子，据说以前是个账房先生，后来嫌赚钱慢，就拉了一群狐朋狗友搞诈骗！专挑那种突然有钱、急于扩张的小门派下手～去年坑过灵兽宗，骗了他们一批灵鸡；前年骗过百草门，卷走了人家的珍稀药材；没想到这次居然敢骗到咱们天剑门头上，真是活腻歪了！」
萧澈剑眉微蹙，语气严肃地问：“以他们的狡猾程度，损失的灵石...可能追回？”
「难～」凌汐撇了撇嘴，小脸上却没有丝毫担忧，反而透着一股狡黠，“不过虽然直接追回来难，但咱们能反敲他们一笔！我听说他们库房里藏了不少之前诈骗来的赃物，什么灵草、法器、矿石都有，加起来的价值，足够赔偿咱们的损失，说不定还能赚一笔！”
石猛一听能挽回损失，立刻抡起拳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那还等啥！俺现在就带兄弟们去砸了他们的老巢！把赃物抢回来！再把那个胖子胖揍一顿！”
「笨！你就知道打打杀杀！」凌汐气得跳脚，小拳头捶了石猛一下，“现在去就是打草惊蛇！他们肯定早就做好了准备，万一跑了怎么办？要先取证！要谈判！要勒索！懂不懂商业套路！得让他们乖乖把赃物交出来，还得赔偿咱们的精神损失费！”
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，凌汐爬上桌子，小手“啪”地一拍，颇有几分总指挥的气势：「听本帝姬指挥！咱们分三步走！第一步：收集他们造假的证据，把这些假灵石送到炼器坊鉴定，出一份详细的造假报告；第二步：让萧澈师兄查合约的法律漏洞，找懂行的人写一份反驳文书；第三步：带着证据和文书去清虚山谈判，讹他们双倍赔偿！不答应就告到修真联盟去，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！」
她扭头瞪向还瘫软在地上的钱多多，叉着腰喊道：「哭什么哭！现在知道后悔了？快给本帝姬拿纸笔来！把我说的都记下来！对了，本帝姬的咨询费每小时一千灵石，从现在开始计费！等追回损失了，先扣我的咨询费！」
钱多多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，猛地从地上爬起来，踉跄着去拿纸笔，脸上虽然还有泪痕，眼神却重新燃起了斗志：“好！好！我这就记！小师妹你说，我都记下来！”
窗外，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，照进昏暗的账房，将满地的假灵石碎末染上一层金色。就在众人围着凌汐讨论反击计划时，账房外不远处的拐角处，那个有着淡金眸子的新弟子悄然退入阴影中，他掌心捏着的一枚传讯符无声碎裂，化作点点飞灰，随风飘散。天剑门的反击战即将打响，却不知暗处还有多少双眼睛，正密切关注着这场闹剧般的危机与破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