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剑门的风,今儿个有点不一样。
原本该是晨练声、诵经声交织的山门,此刻却被一片嗡嗡的议论声盖过。外门弟子的青石广场上、内门弟子的修炼坪边,甚至连伙房烟囱冒出的青烟里,都裹着一股愤愤不平的火气,顺着风飘遍了整座山门。
点燃这股火气的,是一则足以让整个天剑门炸开锅的消息——五百年份的龙血草,被门主林玄亲手赐给了王铁柱。
“你没听错!就是那个三品灵根的王铁柱!”穿青色弟子服的小胖子拍着大腿,声音压得极低,却难掩语气里的震惊与不甘,“那可是五百年龙血草啊!锻体境弟子的终极梦想,多少内门师兄为了一株百年份的,拼了命去斩杀妖兽、护送商队,都未必能求来!他一个进宗门大半年,连基础淬体拳都打不熟练的废物,凭什么?”
小胖子的话刚落,周围立刻围上来一圈弟子,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。
“可不是嘛!我听说赵虎师兄为了突破锻体境后期,申请了三次龙血草都被驳回,理由是功绩不够。王铁柱有啥功绩?每天除了练拳就是发呆,连山门都没出过几次!”
“这还不算最离谱的!”一名扎着马尾的女弟子凑过来,眼神里满是八卦与愤懑,“我今早去藏书阁送典籍,看见李秀儿那个五品灵根的小丫头,被大师兄秦风亲自领进了禁地!那地方可是宗门的藏经宝库,内门弟子都得凭长老手谕才能进,她一个外门小丫头,连完整的功法都没学过,进去干嘛?摸鱼吗?”
“还有石磊!”另一名身材瘦小的弟子补充道,“那个愣头青之前练拳总顺拐,昨天居然被二师兄楚狂带去飞瀑潭特训了!你们知道飞瀑潭的水流多猛吗?我上次去观摩,亲眼看见内门师兄被冲得直打晃,他一个外门弟子,去了不是找罪受?还是说,这也是门主特批的‘福利’?”
议论声越来越大,最后连那个整天穿着灰扑扑的衣服,在各个院落扫落叶的杂役虚空,都被拉进了话题中心。
“最玄乎的是那个扫地的虚空!”有人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,“我听阵法堂的师兄说,门主特许他每天去观摩核心阵图!那可是阵法堂的不传之秘,多少阵法师挤破头都想看一眼,他一个连灵根都没测出来的杂役,看得懂吗?这分明就是明目张胆的徇私!”
“徇私!绝对是徇私!”
“门主肯定是被他们灌了迷魂汤!不然怎么会做出这么糊涂的决定?”
“我不服!凭什么我们苦修多年得不到半点资源,他们四个废物却能占尽好处?我要去戒律堂申诉!”
愤怒的呼喊声此起彼伏,原本只是私下的抱怨,渐渐变成了公开的抗议。越来越多的弟子聚集到青石广场上,举着拳头高喊“还我公平”,场面一度失控。
这场风波,自然也传到了长老和执事们的耳朵里。
西侧的执事院内,几名负责弟子管理的执事围坐在一起,面色凝重。留着山羊胡的李执事轻轻敲着桌面,眉头紧锁:“门主此举,太过草率了。五百年龙血草何等珍贵,就这样赐给一个三品灵根的弟子,不仅会让其他弟子心寒,还会动摇宗门的根基啊。”
“李师兄说得对。”穿紫色执事服的王执事叹了口气,“我刚才路过饭堂,听见好几个弟子说要叛出宗门。若是再放任下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唉,门主怕是老糊涂了。”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执事犹豫了半天,还是忍不住低声叹息。这话一出,在场的执事们都沉默了——他们不敢公开质疑门主,但心里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疑问。毕竟,林玄门主一向公正严明,从未有过如此偏心的举动。
宗门东侧的长老院内,张长老更是直接闭门不出,连日常的讲道都取消了。弟子们隔着院门,能清晰地听到院子里传来的连连摇头叹息声,显然也是对门主的决定极为不满。
而风波的中心人物,王铁柱,此刻正躲在自己的小院里,手足无措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雕刻着云纹的玉盒,玉盒冰凉,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传来的磅礴药力——那是五百年龙血草的气息。
这本该是让他欣喜若狂的赏赐,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浑身不自在。院门外,聚集的弟子越来越多,黑压压的一片,那些嫉妒、怨恨、嘲讽的目光,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他身上,让他坐立难安。
“废物!凭什么占着龙血草!”
“赶紧把龙血草交出来!给真正需要的人!”
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涌来,王铁柱的脸涨得通红,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知道自己资质差,也知道自己没什么功绩,能得到龙血草确实幸运,可他没想到,这份幸运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麻烦。
不远处的李秀儿小院,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。李秀儿本就胆子小,听到外面的怒骂声,吓得直接躲在房间里,抱着枕头瑟瑟发抖,眼眶红红的:“我只是想跟着大师兄学点东西,为什么大家都要骂我……”
后山的飞瀑潭边,石磊正光着膀子站在湍急的瀑布下,任由水流冲击着自己的身体。周围路过的弟子,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敌意和嘲讽,有人甚至故意大声议论,说他是“走后门的废物”。石磊性格耿直,听着这些话,气得浑身发抖,修炼的心思都没了,好几次都差点被水流冲倒。
只有虚空,依旧像往常一样,穿着灰扑扑的衣服,拿着扫帚慢悠悠地扫着落叶。他仿佛没听到周围的议论声,动作从容不迫,只是偶尔停下脚步,抬头望向主峰的方向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。
此时的主峰宗门大殿内,气氛已经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以张长老为首的三位核心长老肃立阶下,脸色沉得像锅底。他们身前站着五六名执事,都是被弟子们推选出来的代表,一个个神色激动,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。
所有的目光,都聚焦在主位之上的林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