妒火焚心:凌家的獠牙
凌家,议事堂。
上好的檀香被置于铜炉之中,袅袅青烟盘旋上升,在雕花的梁木间缠绕,散发出醇厚而沉静的香气。可这香气,却丝毫驱散不了堂内凝重如铅块的气氛,反而像是给这压抑添了层密不透风的纱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主位之上,家主凌远山端坐其间。他身着一袭玄色织金蟒袍,腰间束着玉带,面容威严,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沉稳,此刻却面沉似水,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,眼底的阴云几乎要溢出来。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,那是用千年阴沉木打造的扶手,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,却丝毫冷却不了他心中翻涌的烦躁。
下方两侧,诸位长老依次落座。他们皆是凌家德高望重之辈,平日里个个精神矍铄,说话掷地有声,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,个个眉头紧锁,脸色愁云惨淡,有的唉声叹气,有的频频摇头,还有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,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。
堂内静得可怕,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,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。沉默持续了许久,终于被负责家族产业的二长老打破。他清了清干涩的喉咙,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:“家主,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又像是难以启齿,“上月,我凌家名下坊市的收益,同比下滑了足足三成。更让人忧心的是,许多散修与周边的小家族,宁愿多绕几十里路,去天剑门开设的坊市交易,也不愿来咱们凌家的坊市了……”
“轰!”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瞬间在堂内激起了波澜。原本就愁眉不展的长老们,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什么?下滑三成?”五长老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,他瞪大了眼睛,满脸难以置信,“咱们凌家的坊市在清河郡开了几百年,从来都是众人趋之若鹜的地方,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?”
二长老苦着脸摇了摇头:“还不是因为天剑门。他们坊市不仅收的手续费比咱们低一成,还推出了不少新奇的东西,像是改良后的低阶符箓、性价比极高的淬体药液,还有一些从没见过的灵植种子,都很受散修欢迎。而且听说他们对商户格外宽容,不少原本在咱们这儿摆摊的商户,都跑去他们那边了。”
“哼!一群趋炎附势的墙头草!”凌远山猛地冷哼一声,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,发出“笃笃笃”的声响,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见天剑门一时风光,就忘了谁才是清河郡真正的掌控者!等我凌家腾出手来,有他们好果子吃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堂内瞬间安静了几分。但这安静没持续多久,负责子弟培养的三长老便忧心忡忡地开口了。他比二长老还要憔悴,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,显然是为了族中子弟的事操碎了心:“家主,比起坊市收益下滑,族中子弟的事,更让人头疼啊。”
凌远山抬眸看了他一眼,沉声道:“说。”
“族中适龄的子弟,近半都跑去参加了天剑门的招新考核。”三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就连几个旁系的好苗子,也瞒着家里人,偷偷报了名。如今族学里人心浮动,剩下的那些子弟,也没了心思修炼,整天扎堆议论天剑门的事,一个个都想着去天剑门碰运气,觉得在那里能得到更好的资源,修炼进度能更快……”
“混账!”这话彻底点燃了凌远山的怒火。他猛地一拍桌子,桌上的茶杯被震得“哐当”乱跳,茶水溅了出来,洒在精致的桌案上,晕开一片片水渍。他豁然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盯着众人,眼神凌厉如刀,“我凌家千年基业,底蕴深厚,功法、资源样样不缺,难道还比不上天剑门那个才崛起没多久的暴发户?一群没眼光的蠢货!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吗?”
堂内的长老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一哆嗦,纷纷低下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凌远山的怒火如同燎原之火,在堂内肆意蔓延,让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,负责外事的四长老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,轻声劝道:“家主息怒,保重龙体要紧。”他顿了顿,见凌远山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,才继续说道,“那天剑门,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。他们先是捡了几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怪胎,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弄来了大笔资源,这才一时风光。如此张扬跋扈,根基定然不稳,迟早会树大招风,惹来杀身之祸!咱们犯不着为了这样一个跳梁小丑动气。”
“就是!四长老说得对!”五长老连忙附和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,“那林玄,不过是个散修出身,能有什么底蕴?我看他就是哗众取宠,靠着那几个怪胎弟子撑场面。依我看,他们那四个所谓的‘内堂弟子’,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,强行提升的修为,这样的提升方式,日后必遭反噬,下场凄惨!”
有了人带头,其他长老也纷纷开口,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起天剑门来,言语间充满了酸溜溜的嫉妒与不甘。
“没错!那王铁柱,我记得清清楚楚,当初检测灵根的时候,不过是个三品灵根,资质平平无奇,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步这么快?定是服用了什么禁药!”六长老捋着山羊胡,语气笃定,仿佛亲眼所见一般。
“还有那个李秀儿,听说以前就是个胆小如鼠的丫头,见了人都不敢说话,怎么可能画出那么厉害的符箓?我看啊,定是请了枪手,那些符箓根本不是她自己画的!”七长老撇了撇嘴,满脸不屑。
“说到那个石磊,更是可笑!一个傻大个而已,除了力气大点,一无是处,怎么可能在比武场上那么厉害?我猜他肯定是修炼了什么魔功,是以损伤根基为代价换取的蛮力,迟早会爆体而亡!”八长老身材瘦小,说起话来却尖酸刻薄。
“最可疑的还是那个叫虚空的!来历不明,身法诡异得不像话,速度快得离谱,根本不像是人类该有的速度!我看他定是妖邪附体,是个披着人皮的妖怪!天剑门勾结妖邪,简直是罪大恶极!”九长老说得义愤填膺,仿佛天剑门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。
这些长老们,平日里个个都以名门正派自居,此刻为了缓解心中的憋闷,却说出了一大堆毫无根据的猜测和诋毁之语。他们越说越起劲,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,仿佛只有将天剑门贬得一文不值、不堪一击,才能稍稍找回一点心理平衡,才能掩盖住凌家如今的颓势。
凌远山站在主位旁,听着众人的议论,脸色却没有丝毫好转,反而愈发阴沉。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些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酸话。天剑门的崛起,已是不争的事实;那四个内堂弟子的惊世表现,更是有目共睹,无数双眼睛都看着,根本不是几句诋毁就能抹杀的。
坊市收益下滑,族中子弟流失,这背后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——天剑门。这个曾经在他眼中微不足道的小宗门,如今就像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,光芒越来越盛,已经开始威胁到凌家在清河郡的地位了。
嫉妒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,烧得他理智都快要模糊了。他原本还想着先观望一段时间,看看天剑门的底细,再做打算。可现在,坊市的损失,子弟的离心,还有长老们这些酸溜溜的话语,都像一根根针,不断刺着他的神经。
“够了!”凌远山猛地低喝一声,声音如同炸雷一般,瞬间打断了众人的议论。堂内再次陷入死寂,长老们都惊恐地看着他,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又动怒了。
凌远山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,扫过下方的每一位长老,眼神冰冷刺骨:“酸话再多,也改变不了眼前的现状!天剑门的崛起,已经威胁到我凌家的根基了!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,用不了多久,我凌家在清河郡的地位,就会被天剑门取而代之!”
他的话像一盆冷水,浇在了众长老的头上,让他们瞬间清醒过来。是啊,再怎么诋毁,再怎么自我安慰,也改变不了天剑门越来越强的事实。如果不采取行动,凌家真的可能会被淘汰。
“家主,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四长老小心翼翼地问道,心中隐隐有了一丝预感。
凌远山缓缓转过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,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,将远处天剑门的方向映照得一片金黄,仿佛在彰显着它的辉煌。凌远山看着那个方向,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狠厉,声音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:“天剑门……当初我派人去拉拢他们,给他们面子,他们却不识抬举,拒绝了我的好意。既然如此,那就别怪我凌家……不讲情面了!”
“家主的意思是,要对天剑门动手?”众长老心中一凛,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。虽然他们心里也恨天剑门,但真要动手,他们还是有些犹豫。毕竟天剑门如今势头正盛,贸然动手,风险不小。
凌远山没有回头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语气斩钉截铁:“传令下去,启动‘猎鹰计划’!”
“猎鹰计划?”众长老都是一惊。他们知道这个计划,这是凌家为了应对威胁、铲除敌人而制定的秘密计划,一旦启动,就意味着要动用凌家隐藏的力量,不死不休!
“家主,这……这会不会太冒险了?”三长老忍不住开口劝阻,“天剑门如今实力不明,贸然启动猎鹰计划,要是出了差错,对我凌家来说,也是不小的损失啊。”
“冒险?”凌远山冷笑一声,眼神愈发狠厉,“现在不冒险,日后我们就只能等着被天剑门蚕食!我要让天剑门知道,在这清河郡,谁才是真正的主人!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不识抬举,付出惨痛的代价!”
他的声音充满了决绝,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。嫉妒的火焰,终于彻底烧穿了理智的防线。凌家,这个盘踞清河郡多年的庞然大物,在感受到威胁之后,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与狠辣,露出了它那锋利的獠牙!
议事堂内,檀香依旧袅袅,但那凝重的气氛中,却多了一股浓烈的杀气。一场席卷清河郡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