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河郡城,郡守府广场。
郡守大人那声“退堂”的余音尚未消散,庄严的判决却已如惊雷般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。全场死寂,落针可闻。数万人的目光,如同聚光灯般,齐刷刷聚焦在广场中央那片被玄铁锁链困住的身影上——面如死灰的凌家众人,此刻成了整个清河郡的焦点,只是这焦点,满是耻辱与绝望。
先前还强撑着一丝体面的凌家子弟,在听到“废修为、秋后问斩”“罚没半数家产”“十年禁足”的判决时,早已浑身瘫软,有的甚至直接吓晕过去。而凌家家主凌啸天,在两名须发皆白的族老搀扶下,才勉强没有倒下。他仿佛在这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,被抽干了所有生机,一夜之间苍老了数十岁。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开来,灰白的发丝黏在布满皱纹的脸上,沾着尘土与泪痕;象征着世家威严的锦袍被扯得歪歪扭扭,衣摆上还沾着泥点,往日里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深入骨髓的绝望,浑浊得如同蒙尘的老玉。
“家主……”搀扶他的族老低声哽咽,声音里满是无力。他们都清楚,这判决一出,凌家千年基业,算是彻底毁了。
凌啸天缓缓抬起手,颤抖着推开两位族老的搀扶。他深吸一口气,却只吸进满肺的冰冷与苦涩,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,让他忍不住佝偻了身子。但他还是咬着牙,踉跄着向前迈出了几步。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脚下的青石板路仿佛都在嘲笑他的狼狈。曾经,他也是这样一步步走上高台,接受众人的敬仰;而如今,他却要在万众瞩目下,放下所有尊严,乞求宽恕。
走到离高台约莫三丈远的地方,凌啸天停下脚步。他转过身,先是对着高台之上端坐的郡守大人,又转向一旁神色平静的林玄,深深一揖到地。腰杆弯得极低,几乎与地面平行,花白的头发垂落下来,遮住了他的脸庞。
“郡守大人……林门主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,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充满了痛苦与卑微,“我凌家……认罪!”
这三个字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位凌家子弟的心上。他们浑身一颤,再也忍不住,纷纷低下头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凌啸天缓缓抬起头,老泪纵横,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继续说道:“所有罪责……皆由我凌家三长老凌远山一人承担!是他……是他利欲熏心,被猪油蒙了心,勾结邪修残血帮,残害同道,犯下如此滔天大罪!与我凌家其他族人……无关啊!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一人承担”四个字,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,希望能将罪责都推到已昏死过去的凌远山身上,为其他族人争取一线生机。
“我凌啸天……身为凌家家主,管教不严,识人不明,未能及时察觉凌远山的狼子野心,更未能阻止他作恶,此乃天大之罪!我难辞其咎!”说到这里,他再次深深鞠躬,腰弯得更低,几乎将头埋到了地上,“我凌家……愿意接受郡守府的一切判决!罚没家产,禁足思过,绝无怨言!”
广场上依旧一片寂静,只有凌啸天嘶哑的声音在回荡。围观的百姓们神色复杂,有鄙夷,有畅快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。谁能想到,曾经在清河郡呼风唤雨、不可一世的凌家,如今会落到这般田地?
凌啸天停顿了片刻,似乎在积蓄全身的力气。随后,他猛地直起身,眼神里带着最后的希冀,再次对着高台磕头,声音凄厉:“只求……只求郡守大人、林门主……念在我凌家千年基业,世代扎根清河郡,尚有诸多无辜族人、妇孺老幼……他们对此事一无所知,从未参与过任何恶行……”
“求您……求您高抬贵手……从轻发落……给他们……给他们一条活路吧!”
说完这句话,凌啸天再也支撑不住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以头抢地,“咚咚咚”的声响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。每一次磕头,都用尽全力,额头上瞬间就撞得一片青紫,鲜血顺着额头流淌下来,染红了他的脸颊,也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。
“家主!”
“家主!”
凌家的族老和子弟们见状,再也控制不住情绪,纷纷匍匐在地,学着凌啸天的样子,磕头如捣蒜。“咚咚咚”的磕头声此起彼伏,响彻整个广场。
“求郡守大人开恩!求林门主开恩!”
“我们冤枉啊!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“饶命啊!求求你们饶了我们吧!”
哭喊声、求饶声、磕头声交织在一起,震天动地,哀鸿遍野。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、眼高于顶的凌家子弟,此刻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,如同丧家之犬般摇尾乞怜。有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小姐,磕了几下就额头红肿,哭得撕心裂肺,却依旧不敢停下。他们知道,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。
围观的百姓们看着这一幕,议论声渐渐响起。
“唉,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!早知道今日,何必当初呢?”